第五十一章 战书已下

  皇后虽然憋闷，却也无法反驳，只能狠狠瞪了那被拖下去的內侍方向一眼，示意孟芝湘快去快回。

  孟芝湘咬着唇，在宫女的搀扶下，羞愤难当地匆匆离去更衣。

  顾慕淮死死盯着孟昭颜，眼神冰冷刺骨，像要将她活剥了一般。

  今日之事，他绝不相信这只是意外！

  肯定是这个女人搞的鬼！

  可她是怎么做到的？

  那个內侍……

  对，那个内侍肯定有问题，说不定就是孟昭颜这个心思恶毒的女人干的！

  她肯定是收买了那个内侍！

  没错！一定是这样！

  他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居然敢毁了他和湘儿的大喜之日！

  顾慕淮召来心腹太监，低语几句便让他先行离去。

  而此时殿内，经此一闹，宴席的气氛再也无法恢复到之前的火热。

  众人虽然依旧推杯换盏，说着吉祥话，但眼神交流间，都带着几分心照不宣的诡异。

  孟昭颜重新坐回席位，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只有站在她身后的簌簌，嘴角抑制不住地微微上扬。

  顾慕淮和太监的小动作自然也落在了孟昭颜的眼里。

  她只是风轻云淡地拿起茶盏抿了口，并未多做表情。

  那个內侍，自然是她们早就安排好的棋子，目的并非真要伤害孟芝湘，而是要在这万众瞩目的时刻，狠狠落一落太子和侯府的面子，将这所谓的“天作之合”蒙上一层挥之不去的晦暗阴影。

  效果，显然不错。

  顾慕淮要去查，那便去吧，她没有打算阻止。

  然而，这仅仅只是开胃小菜而已，之后还有得顾慕淮忙活呢！

  婚宴继续进行，歌舞升平，试图掩盖之前的尴尬。

  酒过三巡，气氛稍缓。

  就在这时，一名御史台的官员，似乎是不胜酒力，摇摇晃晃地站起身，端着酒杯，走到孟弘文面前，大声笑道：“庆安侯，恭喜恭喜啊！今日令嫒册封太子妃，侯府真是双喜临门，不，是三喜临门啊！”

  孟弘文正因女儿更衣未归而有些心神不宁，闻言强笑道：“王御史过奖了，何来三喜之说？”

  那王御史哈哈一笑，声音洪亮，几乎盖过了殿内的丝竹声：“侯爷何必谦虚？下官可是听说，侯爷近日将京郊那几百亩上好的祭田，还有西市那几间旺铺，都卖了个好价钱！想必是为太子妃筹备了极其丰厚的嫁妆吧？”

  “如此父爱，感天动地，岂不是又一喜？只是不知……是哪位豪商，如此大手笔，竟能将侯爷那些祖产一并吃下？下官真是好奇得紧啊！”

  他这话一出，原本喧闹的大殿，瞬间又安静了几分！

  变卖祖产，尤其是祭田，在这个时代，可是极其败家、会被人戳脊梁骨的行为！

  若非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或者利欲熏心至极，绝不会行此下策！

  而孟弘文竟然在女儿大婚前夕，偷偷变卖祖产充作嫁妆？

  这消息若是坐实，庆安侯府的脸面，以及太子妃的颜面，可就彻底扫地了！

  孟弘文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他变卖祖产之事做得极为隐秘，就是怕传出去不好听，怎么会……

  怎么会在这个场合，被一个御史当众捅了出来？！

  “你……你胡说什么！”

  孟弘文又惊又怒，指着王御史，气得浑身发抖。

  顾慕淮和刚刚换好衣服回来的孟芝湘，听到这话，也是脸色剧变！

  尤其是孟芝湘，她只知道父亲为了她的婚事花费巨大，却不知竟是变卖了祖产！

  这若是传开，她这个太子妃岂不是成了世人眼中榨干娘家的祸水？！

  “王爱卿，此话当真？”

  德宣帝的脸色也沉了下来，目光锐利地看向孟弘文。

  臣子变卖祖产，尤其是勋贵，乃是失德之举！

  要是真如王御史所言，德宣帝自然容不得孟弘文的做法。

  那王御史似乎酒醒了几分，连忙躬身道：“陛下恕罪！微臣……微臣也是酒后失言，只是……只是此事在坊间已有传闻，微臣也是听闻……听闻那接手产业的，似乎是……是江南来的几个盐商……”

  盐商！

  地位低下的商贾，竟然接手了勋贵祖产！

  这更是将庆安侯府踩到了泥地里！

  满殿哗然！

  众人看向孟弘文和孟芝湘的目光，充满了鄙夷、嘲讽和难以置信，看向孟弘文。

  孟弘文眼前一黑，险些晕厥过去。

  他完了！

  侯府的名声，彻底完了！

  顾慕淮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他猛地看向坐在不远处、依旧神色平静的孟昭颜！

  是她！

  一定是她！只有她才有能力查到这些，也只有她，才会用如此狠毒的方式，在今日给他和湘儿如此致命的一击！

  孟昭颜感受到他毒蛇般的目光，缓缓抬起眼，迎上他的视线。

  她的眼神清澈见底，没有得意，没有挑衅，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仿佛在说：这才只是开始。

  一场精心筹备、力图风光无限的太子大婚，先有礼服被污的不祥之兆，后有岳父变卖祖产的丑闻迭出，彻底沦为了一场闹剧和笑话。

  帝后拂袖而去，宾客们窃窃私语，匆匆散场。

  顾慕淮站在一片狼藉的喜庆之中，看着孟芝湘苍白流泪的脸，看着孟弘文瘫软在地的狼狈，再看向孟昭颜那淡然离去的背影，一股前所未有的暴怒和杀意，几乎要冲破他的胸膛！

  孟昭颜！我与你，不死不休！

  而走出东宫的孟昭颜，迎着夜风，轻轻拢了拢衣襟。

  釜底抽薪，毁其根基。

  今日之后，庆安侯府名声扫地，孟芝湘这个太子妃，从一开始就带着洗不掉的污点。而顾慕淮，也被她逼到了更加疯狂和危险的边缘。

  但她无所畏惧。

  回到王府，她第一时间去了裴青衍的寝殿。坐在他床边，握着他微暖的手，感受着他平稳的呼吸，她躁动的心才渐渐安宁下来。

  “你看，我没有输。”她低声呢喃，像是说给他听，也像是说给自己听，“我会守住一切，等你回来。”

  夜色深沉，王府内外，透出森严冷峻的气息。

  孟昭颜站在窗沿，望着月色。

  今天，算是正式下战书了，接下来便是好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