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他握住了她的手

  东宫婚宴的闹剧，如同一块投入死水潭的巨石，在京城权贵圈中激起了层层涟漪，经久不息。

  更是成为众人茶余饭后的话题。

  庆安侯府变卖祖产充作嫁妆的丑闻，更是成了街头巷尾、茶楼酒肆最热门的谈资，将孟弘文那点可怜的颜面和孟芝湘刚戴上的太子妃光环，践踏得支离破碎。

  据说孟弘文回府后便气得病倒，闭门不出。

  孟芝湘在东宫亦是终日以泪洗面，虽得顾慕淮温言安抚，但宫中那些势利眼的奴才和命妇们若有似无的鄙夷目光，依旧让她如芒在背。

  顾慕淮更是怒火中烧，将书房砸了又砸，对孟昭颜的恨意已然滔天。

  然而，处于风暴眼中的摄政王府，却呈现出与外界毫无相干的平静。

  孟昭颜每日的生活轨迹依旧规律。

  去裴青衍寝殿陪伴照料，处理王府与天机阁事务，关注卫铮的进境，翻阅各地密报。

  好像前几日那场让东宫和侯府颜面扫地的风波，与她毫无干系。

  唯有她自己知道，这份平静之下，需要付出何等心力去维系。

  “阁主，东宫那边近日动作频频。”陈栩肃立在书房中，低声禀报，“太子以整顿京畿防务为由，频繁召见京畿大营的几位将领，尤其是孙彪，几乎成了东宫常客。”

  “我们安插在孙彪军中的人回报，其麾下近日多有异常调动，似乎在为某种行动做准备。”

  孟昭颜指尖划过北境舆图上的一处关隘，眼神微凝。

  顾慕淮这是明的不成，要来暗的？

  还是说，他想借京畿防务之名，行调兵遣将之实，为更激烈的冲突做准备？

  “让我们的人盯紧孙彪及其嫡系部队的动向。”孟昭颜吩咐道，“另外，北境那边，韩……卫铮提到的那几个可能被太子拉拢的将领，也加派人手监视，一旦他们有异动，或与孙彪部有异常联络，立刻回报。”

  “是。”陈栩领命，又道：“还有一事，庆安侯府变卖祖产所得银钱，除了填补亏空和操办婚事，似乎有相当一部分，流向了几个背景复杂的江南商会，名义上是投资，但资金去向成谜。”

  孟昭颜唇角勾起冰冷的弧度。

  她那“好父亲”，真是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

  那些所谓的“江南商会”，背后恐怕少不了顾慕淮或其爪牙的影子。

  这是在利用庆安侯府洗钱，还是另有所图？

  “查清楚那些商会的底细，以及资金的最终流向。”孟昭颜沉声道，“必要时，可以动用我们在江南的暗桩。”

  “属下明白。”

  陈栩退下后，孟昭颜独自沉思。

  顾慕淮的动作越来越频繁，也越来越不加掩饰。

  他拥有前世的记忆，知晓许多人的把柄和未来的机遇，收买起人来，自然事半功倍。

  这样下去，他暗中积聚的力量，会像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大。

  必须想办法，打断他的节奏，削弱他的势力。

  她走到窗边，目光落在院中那棵日渐葱郁的石榴树上。

  脑海中，不由浮现出裴青衍沉睡的面容，以及他指尖那微弱却真实的回应。

  如果他在……

  如果是他……

  他会如何应对？

  孟昭颜心里莫名的疼痛

  她转身，快步走向裴青衍的寝殿。

  殿内依旧弥漫着淡淡的药香。

  她屏退左右，在床边坐下，习惯性地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掌比前些日子更暖了些，指节分明，带着武将特有的薄茧。

  “顾慕淮的动作越来越大了。”她低声开口，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他诉说，“他在拉拢军中将领，积聚力量。庆安侯府成了他的钱袋子之一……我毁了他一场婚礼，他绝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恐怕会是更激烈的报复。”

  她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感受着那稳定的脉搏。

  “你在边军经营多年，旧部遍布各地。若你醒着，定有办法遏制他的势力扩张吧？”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依赖和期盼，“可惜……”

  她叹了口气，正准备像往常一样，开始为他输送内力温养经脉。

  忽然，她感觉到掌心中的手指，再次动了一下！

  这一次，不再是之前那种微弱的、无意识的颤动。

  而是……十分明显的动作，他的手轻轻回握了她的手！

  力道依旧不大，孟昭颜却能实实在在的感受到！

  孟昭颜浑身猛地一僵，呼吸瞬间停滞！

  她难以置信地低头，紧紧盯着两人交握的手。

  不是错觉！

  绝对不是！

  她能感觉到，他手指的力度在缓慢地、试探性地增加，虽然依旧虚弱，却带着一种挣扎着想要醒来的顽强意志！

  “裴……裴青衍？”她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小心翼翼地呼唤着他的名字。

  没有回应。

  但他手指的力度，却似乎又用力了几分。

  巨大的狂喜如同烟花般在她脑海中炸开，让她眼前甚至有些发黑！

  她用力反握住他的手，好像要将自己的力量和信念传递给他。

  “你能听到我说话，对不对？你能感觉到我，对不对？”她急切地追问，声音哽咽，“坚持住！一定要坚持住！我等你回来！”

  她不敢再有大的动作，生怕惊扰了他这来之不易的清醒迹象。只是紧紧握着他的手，一遍遍低声呼唤着他的名字，诉说着外面的局势，诉说着她的担忧与期盼。

  时间一点点流逝。他的手指始终保持着那微弱的回握力度，没有再进一步的动作，但也未曾松开。

  这对孟昭颜而言，已是天大的恩赐！

  不知过了多久，许是精力耗尽，他手指的力度渐渐减弱，最终松开了她的手，恢复了沉睡的状态。

  但孟昭颜心中的激动却久久无法平息。

  她坐在床边，握着裴青衍的手不肯松开，目光深沉地凝视着他沉静的睡颜，眼眶微微发热。

  裴青衍无意识的回应，让孟昭颜更加坚定了反击的决心。

  顾慕淮不能再继续这样下去，她必须要反击，更是要保护好裴青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