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功高盖主

  那里，怎么会和蔺家的案子扯上关系？

  父皇留下的这道血诏，究竟是临终前的托付，还是另一个更深的陷阱？

  “他信不过穆景。”

  蔺云初看着那道血诏，声音清冷，“他怕穆景压不住那些牛鬼蛇神，所以让你辅政，名为辅政，实为监国。”

  穆宸的指腹，轻轻摩挲着那张写着“皇陵”的纸条，触感粘稠而冰冷。

  “他更信不过我。”

  穆宸自嘲一笑，“他这是用一道血诏，给我套上了另一道枷锁，新帝登基，我若不尽心辅佐，便是抗旨不遵，不忠不义。”

  “我若尽心，以穆景的性子，又岂能容我这个功高盖主的皇叔？”

  无论进退，都是死局。

  这位父皇，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还在算计着自己的儿子。

  “可他为什么要把蔺家案的线索指向皇陵？”蔺云初不解，“这对他有什么好处？”

  “或许，这不是为了他自己。”

  穆宸的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里，“皇陵里，藏着的不只是先帝的棺椁，还藏着这个王朝，所有不能见光的秘密。”

  他忽然明白了。

  父皇这是在告诉他，幽昙的根，前朝的怨，所有一切的源头，都在那里。

  他要穆宸去挖出来。

  用蔺家的案子做引，去挖出那个足以颠覆整个大夏的惊天秘密。

  他这是在用自己的死，为穆宸铺平最后一条路。

  一条血腥、黑暗，却通往真相的路。

  穆宸的心，第一次感到如此复杂。

  那个高高在上的帝王，是冷酷无情的君父，也是在最后时刻，为他指明方向的掌舵人。

  “不管他是真心还是假意，皇陵，我们必须去。”蔺云初站起身，眼中燃起一簇火焰。

  真相就在眼前，哪怕是刀山火海，她也要闯。

  穆宸看着她，也站了起来。

  窗外，风雪渐大，吹得窗棂作响。

  屋内，烛火摇曳，将两人的身影拉长，交织在一起。

  “云初。”穆宸忽然开口，声音郑重。

  “嗯？”

  “无论谁当皇帝，无论这天下姓穆还是姓李。”他伸出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蔺家的案子，必须翻。幽昙，必须灭。”

  这是他的承诺。

  无关君臣，无关父子，只是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承诺。

  蔺云初看着他深邃的眼眸，那里没有了君王的算计，没有了将军的杀伐，只有一片化不开的浓情和坚定。

  她点了点头，将自己的手，覆在他的手背上。

  “好。”

  一个字，重若千钧。

  三日后，皇帝驾崩。

  丧钟长鸣，响彻京城上空。

  国丧举哀，天下缟素。

  监国太子穆景，在文武百官的拥立下，于灵前即位，是为新帝。

  新帝登基的第一道旨意，便是尊宸王穆宸为摄政王，总领朝政，辅佐新君。

  第二道旨意，则是宣布将遵先帝遗愿，于七日后，护送先帝灵柩，入皇陵安葬。

  宸王穆宸与一众宗亲，需提前入皇陵，打理祭祀事宜。

  一切，都按照那道血诏的剧本，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出发前往皇陵的前一夜，穆宸来到了蔺云初的小院。

  他脱下了亲王朝服，换上了一身利落的黑衣，整个人看上去，少了几分雍容，多了几分江湖侠客的锐气。

  “都准备好了？”他问。

  蔺云初也同样是一身夜行衣，她将那半块凤羽令牌贴身收好，又将穆宸送她的那把淬毒匕首，藏入了靴中。

  “好了。”

  “这次去皇陵，我借的是祭祖的名义，带不了太多人。”

  穆宸沉声道，“明面上，只有一队王府亲卫，暗地里，赵德会带着五十名凤翎卫，扮作脚夫杂役，混在送葬的队伍里，随时策应。”

  “足够了。”蔺云初道，“我们是去找东西，不是去打仗。”

  穆宸看着她平静的脸，心中却莫名有些不安。

  他总觉得，这次皇陵之行，不会那么顺利。

  “如果……”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我是说如果，我们找到了证据，证明先帝，也就是我的皇祖父，才是当年构陷蔺家的主谋，你……”

  他没有说下去，但蔺云初明白他的意思。

  那意味着，她的仇人，将从苏家，变成整个大夏的皇室。

  她与他之间，将隔上一道血海深仇的鸿沟。

  蔺云初沉默了片刻。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一股夹杂着雪花的冷风，瞬间灌了进来。

  “穆宸，”

  她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轻声说，“我父亲教我读史，史书上说，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这句话，我一直记着。”

  “我只认公道，不认身份。”

  “欠债还钱，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穆宸看着她的背影，心中那丝不安，渐渐被一种更深沉的情感所取代。

  他走到她身后，从背后，轻轻地环住了她的腰。

  “好。”他将下巴抵在她的肩窝，声音沙哑，“若你要逆天，我便陪你一起。”

  哪怕与整个世界为敌。

  皇陵坐落于京城西郊的龙眠山，气势恢宏，肃穆庄严。

  穆宸和蔺云初借着提前打理祭祀的名义，比大部队提前一日，进入了皇陵的核心区域——地宫。

  地宫入口，由重达万斤的断龙石封锁，寻常手段根本无法进入。

  穆宸拿出一枚先帝御赐的龙纹玉佩，嵌入石门一侧的凹槽中。

  只听一阵“嘎吱”的机括转动声，厚重的石门，缓缓向两侧移开，露出一条深不见底的甬道。

  “跟紧我。”穆宸点燃火折子，率先走了进去。

  蔺云初紧随其后。

  甬道两侧，雕刻着繁复的壁画，讲述着大夏开国皇帝的赫赫战功。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尘封已久的霉味和阴冷气息。

  两人穿过长长的甬道，来到一座宽阔的石室。

  这里，是安放历代帝后牌位和祭器的地方。

  穆宸没有停留，径直走到石室最深处，那里供奉着太祖皇帝的灵位。

  他对着灵位，恭恭敬敬地行了三拜九叩大礼。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灵位后方的墙壁前，伸出手，在那面看似平整的石壁上，按照某种特定的顺序，敲击了九下。

  “轰隆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