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作者:灿宝
“来人!”皇帝怒吼,“把这个巧言令色的罪女,给朕拖出去!”
然而,他喊了半天,门外却毫无动静。
御书房的门,被人从外面,缓缓推开。
穆宸一身玄衣,逆光而立,身形挺拔如松。
他的身后,是面无表情的凤翎卫,和闻讯赶来的禁军。
两拨人马,在廊下对峙,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父皇,”穆宸走进御书房,看都未看皇帝一眼,径直走到蔺云初身边,执起她的手,将她护在身后,“您累了,该歇着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
皇帝看着眼前这个儿子,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维护和决心,忽然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他苦心经营,算计了一辈子,到头来,却算漏了人心。
他颓然地坐回龙椅,挥了挥手,像是瞬间苍老了十岁。
“都……都给朕滚出去。”
穆宸没有再多说一个字,牵着蔺云初的手,转身走出了御书房。
当他们走在长长的宫道上时,穆宸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紧紧地抱住了她。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将脸埋在她的颈窝,用力地呼吸着她身上清冽的草木气息。
他从未像此刻这般庆幸,庆幸自己爱上的,是这样一个女人。
她有她的风骨,她的骄傲,她的底线。
长长的宫道上,穆宸那个拥抱,滚烫而用力,仿佛要将怀中的人嵌入骨血。
他从未像此刻这般后怕。
怕她在御书房里,为了那份唾手可得的清白,点了头。
幸好,她没有。
他爱上的女人,风骨嶙峋,从不屑于嗟来之食。
“破云观那晚,苏婉卿没死。”
穆宸松开她,声音压得很低,打破了这片刻的温情。
蔺云初身体一僵,猛地抬起头。
“那个刺杀她的人,是诱饵。”
穆宸的眼神冷得像冰,“就在他出手吸引所有人注意的瞬间,另一个人,真正的铁面人,从大殿的暗道里出现,救走了她。”
蔺云初瞬间明白了。
一明一暗,声东击西。
那个刺客用自己的命,为真正的营救创造了机会。
幽昙的行事,果然狠辣决绝。
“他留了一句话。”
穆宸看着她,一字一句地复述,“”蔺云初,你父亲当年也救过我,可惜,他选错了路。”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蔺云初脑中炸开。
父亲……救过铁面人?
“我查了当年所有与父亲交往过密,却又家道中落或身份成谜的人。”
蔺云初飞快地思索着,“没有一个对得上号。”
“如果,他不是大夏的人呢?”穆宸的目光幽深,“如果,他是前朝的皇室遗脉?”
这个猜测,大胆而又惊悚,却恰恰能解释一切。
解释了幽昙为何对复辟如此狂热,也解释了铁面人为何对她父亲抱有如此复杂的态度。
救命之恩,与“选错路”的怨恨。
“你的敌人,不只是苏家和废后。”穆宸握紧她的手,“这张棋盘,比我们想象的,要大得多。”
蔺云初看着他,心中那因御书房对峙而涌起的暖流,渐渐被一股更沉重的寒意取代。
她以为自己站在棋盘边,即将掀翻棋局,却原来,自己和穆宸,都只是更大棋局中的两枚棋子。
而那个真正的棋手,始终藏在暗处。
回到王府,气氛依旧压抑。
赵德早已得到消息,在门口焦急地等待。
“王爷,您可算回来了!”
他看了一眼两人紧握的手,识趣地没多问,只是压低了声音,“宫里又来人了,王德福公公亲自来的,说……说陛下急怒攻心,吐血昏迷了!”
穆宸和蔺云初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冷意。
吐血?
早不吐,晚不吐,偏偏在他们大逆不道之后吐。
这一招,玩得真是炉火纯青。
穆宸冷笑:“他这是在告诉满朝文武,我这个儿子,把他气得快死了。”
“王爷,那我们……”
“按兵不动。”
穆宸的语气不带一丝感情,“他想演,就让他演个够,传令下去,王府闭门谢客,我禁足思过的戏,还没唱完。”
他就是要摆出一副被父皇的病倒吓破了胆,惶惶不可终日的姿态。
他越是害怕,那位皇帝,才会越安心。
然而,事情的发展,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皇帝的病,竟一日重过一日。
从最初的吐血,到后来的水米不进,再到太医院的院使跪在御书房外,泣不成声地禀报龙体衰微,恐非药石可医。
整个京城,都笼罩在一片山雨欲来的阴霾之下。
朝堂之上,百官惶恐。
监国太子穆景衣不解带地守在寝宫外,一张小脸哭得煞白,看上去随时都会跟着他父皇一起去了。
宸王府内,穆宸听着赵德每日递进来的密报,眉头越皱越紧。
“演得太过了。”他将手中的密报扔进火盆,“除非,他想假戏真做。”
蔺云初正在一旁,用小刀细细地削着一截竹管,准备做一支短笛。
闻言,她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或许,他不是演给朝臣看的。”
她抬起头,目光清明,“他是演给棋盘外的那些人看的。”
一个行将就木的皇帝,一个懦弱无能的监国太子,一个被禁足夺权的战神亲王。
这对于那些潜伏在暗处,妄图复辟的势力来说,是何等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是想用自己的‘死’,来钓出那条大鱼。”
穆宸瞬间明白了皇帝的意图。
好一招假死脱身,引蛇出洞!
这位帝王,竟狠到连自己的性命都拿来做赌注。
就在此时,穆景的亲信,冒着大雪,深夜求见。
他带来的,不是信,而是一道用血写成的圣旨,藏在一个蜡丸之中。
“殿下说,这是陛下昏迷前,最后清醒的时刻,拼着最后一口气写下的,让他务必亲手交给王爷。”
穆宸打开蜡丸,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那张明黄的绢布上,用血写就的字迹潦草而又触目惊心。
内容却让穆宸瞳孔猛缩。
血诏上,赫然写着——传位于三子穆景,宸王穆宸,辅政。
而在这行字的末尾,还夹着一张被血浸透的小纸条,上面只有几个字:
“蔺家案,关键在皇陵。”
“蔺家案,关键在皇陵。”
这几个字,像烙铁一样,烫在穆宸的眼底。
皇陵,埋葬着大夏历代先帝的地方,也是整个王朝龙脉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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