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皇陵

  伴随着一阵沉闷的巨响，那面石壁，竟然从中裂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黑暗洞口。

  一条秘道。

  “你怎么知道这里有秘道？”蔺云初有些惊讶。

  “每个皇室子弟，在成年加冠时，都会由父皇带来这里，告知这个秘密。”

  穆宸解释道，“这是太祖皇帝留下的规矩，他说，是为穆家子孙，留一条最后的退路。”

  蔺云初了然。

  狡兔三窟，帝王家更是如此。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秘道。

  秘道之内，比外面的甬道更加狭窄潮湿，脚下是凹凸不平的石阶，一路向下延伸，不知通往何处。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眼前豁然开朗。

  他们来到了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这里，像是一座藏书阁。

  一排排高大的檀木书架，顶天立地，上面摆满了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卷宗。

  “这里是……”

  “皇档司。”

  穆宸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存放着自大夏建国以来，所有最机密、最见不得光的档案。”

  从皇子夺嫡的阴私，到与邻国交易的黑幕，再到屠戮功臣的罪证……所有被史官抹去的真相，都藏在这里。

  蔺云初的心，猛地一跳。

  她快步走到一个书架前，借着火光，寻找着与蔺字相关的卷宗。

  穆宸也加入了寻找。

  这地方太大，档案太多，如大海捞针。

  “别急。”穆宸拉住她有些颤抖的手，“父皇既然给了提示，就一定有迹可循。”

  他让她冷静下来，仔细回想那张纸条。

  “蔺家案，关键在皇陵。”

  “关键……”

  蔺云初喃喃自语，“如果关键不是指地方，而是指某件东西呢？”

  她的目光，落在了这间密室中央，那个唯一没有摆放书架，只放着一个巨大青铜鼎的空地上。

  那青铜鼎上，刻着日月星辰，山川河流，正是象征着皇权的九鼎之一。

  “太祖皇帝起事时，曾得前朝一位铸器大师相助，铸造了九鼎，象征天下九州。”

  穆宸缓缓道，“但后来，那位大师却因言语冲撞，被太祖下令满门抄斩。”

  蔺云初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

  她忽然想起，石翁曾说过，《江行初雪图》的作者，也就是她的先祖，与蔺家是八拜之交。

  而那位先祖，正是以一手鬼斧神工的绳结和机关术闻名于世。

  而那个同心结的暗号，正是源于那位先祖的习惯。

  难道……

  蔺云初快步走到青铜鼎前，不顾上面积攒的厚厚灰尘，仔细地抚摸着鼎身上的纹路。

  终于，在鼎足内侧一个极其隐蔽的地方，她摸到了一个微小的凸起。

  那是一个绳结的形状。

  与幽昙的同心结，一模一样！

  她毫不犹豫，伸出手指，按照解开同心结的手法，在那凸起上轻轻一按。

  “咔哒。”

  一声轻响，青铜鼎的底座，竟然弹出了一个暗格。

  暗格里，静静地躺着一本用黑油布包裹的册子。

  蔺云初颤抖着手，将册子拿起，解开油布。

  册子的封面上，没有名字，只有一个用朱砂画下的，蔺家的家徽。

  她翻开第一页。

  那熟悉的，父亲的笔迹，瞬间让她泪流满面。

  这是父亲的亲笔手书！

  “罪臣蔺文正，绝笔。”

  册子里，详细记载了当年那桩惊天大案的全部真相。

  原来，当年西北大旱，镇西军缺粮是真。

  但苏振雄压下奏章，不发粮饷，却并非是他一人的意思，而是出自当时还是太子的先帝的授意！

  先帝生性多疑，忌惮穆宸的母亲，也就是当时的镇国大将军之女的家族势力，更忌惮穆宸这位流着一半将军血脉的皇子，在军中日益增长的威望。

  他需要一个理由，来削弱镇西军，斩断穆宸在军中的臂膀。

  于是，他与苏振雄合谋，演了这出戏。

  而蔺家，就是他们选中的，那枚用来牺牲的棋子。

  蔺文正为人清廉，忠君爱国，是最好的靶子。

  他们料定，以蔺文正的品性，绝不会坐视镇西军数万将士饿死，必然会倾家荡产，私下筹款。

  而这笔说不清的银两，就成了构陷他通敌的最好证据。

  至于那位铁面人，也就是前朝皇子，则是先帝暗中扶植的另一股势力。

  他让铁面人假扮安平王的人，与蔺家接触，故意留下破绽，就是为了将这盆脏水，顺理成章地泼到安平王和蔺家头上。

  一石三鸟！

  既削弱了镇西军，又除掉了政敌安平王，还顺便拔掉了蔺家这颗他不喜欢的钉子。

  好狠的帝王心术！

  蔺云初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浑身冰冷。

  原来，她父亲的忠诚，她蔺家七十二口的性命，都只是帝王权术斗争中，一枚被随意丢弃的棋子。

  穆宸也看完了册子上的内容，他的脸色，比蔺云初更加难看。

  他紧紧地攥着拳头，指甲深陷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他却毫无所觉。

  他的皇祖父，他的父皇……

  他一直敬仰的先辈，竟是如此卑劣无耻的小人！

  他一直为之奋战的江山，竟是建立在如此肮脏的阴谋之上！

  信仰，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他看着身边那个浑身颤抖，眼中蓄满泪水，却倔强地不肯让它落下的女子，心中涌起无边的悔恨和心疼。

  他伸出手，将她紧紧地拥入怀中。

  “对不起……”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若你要逆天翻案，我陪你。”

  他之前说过同样的话，但这一次，意义截然不同。

  之前，是承诺。

  此刻，是赎罪。

  就在这时，一阵阴冷的笑声，从秘道的入口处传来。

  “真是感人至深的一幕啊，只可惜，你们今天，谁也走不了了。”

  苏婉卿一身红衣，在一群黑衣人的簇拥下，缓缓走了出来。

  她的脸上，带着一种病态的潮红和兴奋，目光死死地盯着蔺云初手中的那本册子。

  而在她身边，一个戴着狰狞铁面具的男人，负手而立，身上散发着渊渟岳峙般的强大气息。

  他就是铁面人。

  “你们怎么会找到这里？”穆宸将蔺云初护在身后，冷声问道。

  “多亏了你那位好父皇啊。”

  苏婉卿笑得花枝乱颤，“他以为自己假死，就能引我们入瓮，却不知，这皇陵的每一条密道，我们比你们穆家人，还要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