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不是一个人

  让一个案子活过来，最好的办法，就是让案犯开口。

  蔺云初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

  这是一个险招，却也是眼下唯一的办法。

  “我明白了。”她点了点头，“多谢殿下。”

  “皇嫂不必客气。”

  穆景又恢复了那副恭谨的样子，“大哥吉人天相，一定会没事的，我先回宫，以免父皇起疑。”

  送走穆景，蔺云初回到床边，看着依旧昏迷的穆宸，心中百感交集。

  她以为自己可以独自面对一切，可现实却一次次告诉她，她早已不是一个人。

  穆宸用他的方式，穆景用他的方式，甚至远在冷宫的废后，都在用各自的方式，将她与这张盘根错节的大网，越绑越紧。

  她握住穆宸冰冷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汲取着那一点若有若无的暖意。

  “穆宸，你听到了吗？你的好弟弟，在帮你守着家业呢，你再不醒，这天下，可就要换个玩法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沙哑和依赖。

  也许是她的呼唤起了作用，也许是他的求生意志足够顽强。

  就在穆景离开的第二天傍晚，昏迷了整整五天的穆宸，终于在暮色四合中，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意识还有些模糊，眼前一片昏暗，只觉得胸口闷痛，浑身提不起力气。

  耳边，有极轻的、压抑的啜泣声。

  他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到了伏在床边的那个身影。

  是蔺云初。

  她趴在那里，肩膀一耸一耸的，乌黑的头发散落下来，遮住了她的脸。

  她似乎是哭得累了，就那么睡着了。

  穆宸的心，像是被一只手狠狠地揉了一把，又酸又软。

  他想抬手，像从前那样，摸摸她的头，却发现手臂重如千斤。

  他挣扎着，想要开口叫她的名字，喉咙里却只能发出一点嘶哑的“嗬嗬”声。

  这轻微的动静，却惊醒了浅眠的蔺云初。

  她猛地抬起头，一双哭得红肿的眼睛，就那么直直地撞进了他刚刚清明的视线里。

  四目相对，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蔺云初愣住了，她看着那双熟悉的、深邃的眼睛，一时间竟分不清是梦是醒。

  “穆宸？”她试探着，轻轻唤了一声。

  穆宸用尽全身力气，扯动嘴角，给了她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眼泪，在一瞬间，再次决堤。

  这一次，不是无声的饮泣，而是压抑了太久之后的彻底宣泄。

  她扑到床边，握住他的手，哭得像个孩子，将这些天的恐惧、担忧、委屈，全都化作了滚烫的泪水，尽数落在了他的手背上。

  “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她语无伦次，颠三倒四地说着，“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

  穆宸听着她的哭诉，心中又疼又暖。

  他想安慰她，却说不出话，只能用那只没有受伤的手，一遍又一遍，笨拙地轻抚着她的后背。

  他忽然想起，昏迷中，他似乎听到过她说话。

  她说，她怕连累他。

  她说，她怎么能把他，也拖进这无边的地狱里来。

  她说，只要他醒过来，她什么都听他的。

  原来，她不是疏离，不是决绝，而是害怕。这个看似坚不可摧的女子，内心深处，藏着最柔软的恐惧。

  赵德和太医闻讯赶来，寝殿里顿时又是一阵忙乱。

  太医仔细诊脉之后，长舒了一口气，对着众人连道“王爷已无大碍，只需静养”，王府上下，这才算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蔺云初亲自盯着下人熬了米粥，一口一口地喂他喝下。

  穆宸像个听话的孩子，她喂一口，他便咽一口，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过她的脸。

  那张原本清丽的脸庞，瘦了一大圈，下巴尖尖的，眼下是浓重的青黑色。

  他昏迷了五天，她便守了五天。

  喝完粥，蔺云初为他擦了擦嘴角，正准备起身，手却被他拉住了。

  他的力气还很小，但那份执拗，却不容拒绝。

  “别走。”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虽然沙哑得厉害。

  “我不走。”

  蔺云初反握住他的手，在他床边的脚踏上坐了下来，“我哪儿也不去，就在这儿陪着你。”

  穆宸这才安心地闭上眼睛，沉沉睡去。这一次，他的呼吸平稳而有力。

  接下来的几天，穆宸的身体以惊人的速度恢复着。

  他醒来的消息被严密封锁，对外只宣称王爷重伤，依旧昏迷不醒。

  这天，赵德前来禀报，脸上带着古怪的神色。

  “王爷，蔺姑娘，宫里头……三殿下那边，按计划行事了。”

  原来，穆景买通了顺天府大牢里的一个狱卒，给晚香苑那几个被抓的混混头子下了点药。

  那几人半夜里上吐下泻，闹得整个大牢鸡犬不宁，嘴里还一个劲儿地喊着有鬼，说看到了一个戴铁面具的人要来索命。

  顺天府府尹刘大人本就是穆宸的人，得了消息，立刻小题大做，连夜审讯。

  那几个混混本就心中有鬼，被这么一吓，又被刘大人连哄带诈，当场就把所有事情都招了。

  他们承认自己是受人指使，假扮幽昙余孽，目的就是为了栽赃宸王府。

  而那个指使他们的人，他们只知道是个女人，声音很像……很像如今被软禁在苏家旧宅的那位苏姑娘。

  此事一出，舆论哗然。

  原本一边倒唾骂蔺云初的百姓，开始变得将信将疑。

  矛头，隐隐指向了那个一直以受害者形象示人的苏婉卿。

  皇帝得知此事，龙颜大怒，却又发作不得。

  案子正在顺天府审理，人证物证俱在，他总不能公然干预司法，下令把人放了。

  如此一来，他想要撤换张将军的理由，便不再那么站得住脚了。

  穆景的计策，成了。

  “干得漂亮。”

  穆宸靠在床头，听完赵德的禀报，嘴角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笑意，“我这个弟弟，是该让他多历练历练了。”

  赵德却搓着手，一脸欲言又止。

  “还有何事？”穆宸问。

  “王爷，还有一事……”

  赵德看了一眼旁边的蔺云初，才小心翼翼地开口，“废后娘娘托人送出来的，除了那份名单，还有一样东西。”

  他说着，从怀里取出一个沉甸甸的锦盒。

  打开锦盒，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枚玄铁打造的令牌。

  令牌呈凤羽之形，雕工繁复，正面是一个古朴的凤字，背面则是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