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这是凤翎卫的总令符。”

  赵德的声音压得极低，“凤翎卫是先帝留给皇后娘娘的亲卫，也是她手中最精锐的一支力量，只认令符，不认人，娘娘说，这支力量，如今交给您。”

  “她说，幽昙组织，当年也曾想渗透凤翎卫，虽未成功，但难保没有内鬼，让您……拿稳了。”

  穆宸的目光落在令牌上，眼神却看向了蔺云初。

  这块令牌，是废后用儿子的前程换来的，如今，却经由他的手，要交给她。

  蔺云初伸出手，接过了那枚沉重的令牌。玄铁冰冷的触感，仿佛带着过往的血与火。

  “王爷，你替我保管吧。”

  她却看也没看，便将令牌递回到穆宸面前，“此物太过贵重，也太过危险，放在我这里，我不放心。”

  穆宸没有接。

  “她给你的，便是你的。”

  蔺云初看着他，忽然笑了。

  她拿起令牌，在床沿上用力一磕。

  只听“咔”的一声轻响，那枚看似浑然一体的凤羽令牌，竟从中间一分为二，变成了两片稍小的半块。

  穆宸和赵德都愣住了。

  蔺云初将其中刻着“凤”字的那一半，塞进了穆宸的手里。

  自己则留下了那片空白的。

  “从今天起，我们一人一半。”

  她看着穆宸，眼神清亮，带着前所未有的坦然和郑重，“没有我的那一半，你的令符无法号令全军，没有你的那一半，我这块也只是废铁一块。”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穆宸，你答应过信我，我也信你，以后，谁也别想再一个人去冒险，更别想再把我推开。”

  穆宸握着手中那半块温热的令牌，看着她眼中映出的自己的倒影，心中那座压抑了许久的冰山，轰然倒塌。

  原来，他所以为的保护，在她看来，竟是一种推开。

  他反手，将她的手，连同那半块令牌，一起紧紧包裹在自己的掌心。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赵德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圈一红，悄悄地退了出去，顺手还把门给带上了。

  他觉得自家王爷和这位未来的王妃，真是配一脸。

  一个敢给，一个敢分，这世上怕是也找不出第二对了。

  就在王府内气氛正好时，一个不速之客的到来，打破了这份宁静。

  “王爷！不好了！”

  春桃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脸上满是泪痕，“刚才有人传信，说……说刘伯一家，被苏婉卿的人给劫走了！”

  蔺云初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苏婉卿，终于还是对一个无辜的老人，下了手。

  翠微山的清风，吹不散京城的血腥味。

  苏婉卿这一手，又快又狠，像一条潜伏在暗处的毒蛇，在他们最松懈的时候，给予了致命一击。

  刘伯是状告苏婉卿伪造证据的关键人证，他若出事，之前在都察院公堂上的一切，都将化为乌有。

  “她要什么？”穆宸的声音冷了下来，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蔺云初一把按住。

  “你别动，伤口会裂开。”蔺云初的声音还算镇定，但微微颤抖的指尖，还是出卖了她的紧张。

  春桃从怀里拿出一张纸条，递了过来：“那人留下这个，说……说让姑娘您一个人，带着蔺家的宝藏线索，子时去城西的破云观交换，若有旁人，或不带东西，就给刘伯一家收尸。”

  “蔺家宝藏？”穆宸眉头紧锁，他从未听说过蔺家有什么宝藏。

  蔺云初看着纸条上那熟悉的、带着一丝刻意模仿的簪花小楷，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她要的不是宝藏。”

  蔺云初将纸条揉成一团，“她要的，是废后给我的那份名单。”

  苏婉卿的消息，实在太过灵通。从废后送出东西，到令牌交到她手上，前后不过数日，她便已经知晓。

  这说明，王府之内，甚至废后身边，都有她的眼线。

  “她这是在赌，赌我不敢拿刘伯一家的性命去冒险。”蔺云初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这是一个死局。

  交出名单，等于自断臂膀，让那些好不容易才掌握的幽昙暗线，再次石沉大海。从此，他们将彻底陷入被动。

  不交，刘伯一家必死无疑。

  她蔺云初，也将背上一个见死不救、冷血无情的名声。

  苏婉卿甚至不需要再编排什么故事，只要将此事宣扬出去，她就永无翻身之日。

  “王爷，怎么办啊？”

  赵德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这苏婉卿，简直就是个疯子！”

  穆宸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蔺云初，等着她做出决定。

  从她将令牌一分为二的那一刻起，他便知道，眼前的这个女人，需要的不是他的命令，而是他的支持。

  “我去。”

  蔺云初停下脚步，眼神恢复了清明，“名单，我会带去，但她拿不拿得到，就各凭本事了。”

  “不行！”穆宸想也不想便开口反对，“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

  “我不是一个人。”

  蔺云初走到他床边，拿起他放在枕边的那半块凤羽令牌，“我带着半个宸王，和半支凤翎卫，一起去。”

  穆宸看着她，从她的眼中，看到了与自己如出一辙的疯狂和决绝。

  他忽然笑了，胸口的伤似乎都不那么疼了。“赵德。”

  “奴才在！”

  “去，把本王那套最不显眼的软甲拿来，给你们未来的王妃穿上。”

  穆宸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戏谑，“另外，把我那把淬了毒的匕首也带上，让她藏在靴子里，告诉她，要是情况不对，别管什么人质，先捅了苏婉卿那个疯婆子再说。刘伯的家人，本王自会厚待。”

  赵德听得一愣一愣的，心想王爷您这安慰人的方式可真够别致的。

  蔺云初却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

  他在告诉她，不要有任何心理负担，她的安危，才是第一位。

  一股暖流，从心底涌起。

  她拿起那半块令牌，在他面前晃了晃：“借你的兵，去去就回。”

  子时，城西，破云观。

  这里曾是前朝的一座皇家道观，如今早已荒废，只剩下断壁残垣，在月色下，如同蛰伏的巨兽，透着一股阴森之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