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蔺云初再次开口。

  很快，头发花白，神情惶恐的刘伯，被带了上来。

  他将在翠微山对蔺云初说过的话，当着所有人的面，又复述了一遍。

  尤其是关于那个“铁面人”的描述，更是让在场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案情，急转直下。

  陈大人意识到，这已经不是他一个都察院能审的案子了。

  他当即宣布休堂，将所有证据封存，亲自入宫，面呈圣上。

  御书房内，皇帝听完陈大人的禀报，看着那些泛黄的信件和账册，久久没有说话。

  他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此事，干系重大。”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牵涉前朝旧案，又有军中秘闻，都察院审理，多有不便。”

  “朕决定，将此案，交由内廷司与宗人府、大理寺三司会审，务必查个水落石出，还蔺爱卿一个公道。”

  此言一出，陈大人心中一沉。

  内廷司，是皇帝的私人机构，凌驾于三法司之上，他们审案，从不对外公开。

  皇帝表面上是允准了重审，实际上，却是要把这个案子，从民众的视野里，彻底拿走，压进暗处。

  他不想让这个案子，成为动摇他皇权的导火索。

  就在此时，一个冰冷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父皇，儿臣有异议。”

  穆宸一身朝服，大步走了进来。

  他没有行礼，只是直直地看着龙椅上的皇帝。

  “此案由都察院而起，天下皆知，如今转交内廷密审，岂非是告诉天下人，皇家欲盖弥彰，心中有鬼？”

  这是穆宸第一次，在朝堂之上，如此直白地顶撞皇帝。

  整个御书房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皇帝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去。

  他看着下面这个自己一手扶持起来，如今却渐渐脱离掌控的儿子，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穆宸，你是在教朕如何办案吗？”

  “儿臣不敢。”

  穆宸躬身，语气却丝毫未软，“儿臣只是恳请父皇，给天下一个交代，给忠臣一个公道。”

  “蔺家满门忠烈，蒙冤十载，如今证据确凿，理应昭告天下，明正典刑，若将此案转入内廷，只会让亲者痛，仇者快，寒了天下忠义之士的心！”

  “放肆！”

  皇帝猛地一拍龙案，站了起来，“朕看，你是被那个女人迷了心窍！为了一个罪臣之女，竟敢顶撞君父，你眼里还有没有朕这个父皇！”

  父子之间，剑拔弩张。

  穆宸抬起头，迎上皇帝愤怒的目光，一字一句地开口。

  “她不是罪臣之女。”

  “她是儿臣此生，唯一想娶的女人。”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御书房内炸响。

  陈大人惊得跪倒在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皇帝看着穆宸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坚定，气得浑身发抖。他指着穆宸，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好，好，好……”

  他连说三个好字，脸上却是一片冰寒，“为了一个女人，你连这江山社稷都不顾了！朕今日就把话放在这里，蔺家的案子，朕自有决断，轮不到你来插手！”

  “来人！”

  他怒喝一声，“传朕旨意，宸王言行无状，顶撞圣驾，即日起，禁足府中，闭门思过，无朕旨意，不得外出！”

  一场朝堂之上的交锋，以穆宸被禁足告终。

  蔺家翻案的希望，似乎又一次，变得渺茫起来。

  消息传出，苏婉卿在旧宅里，笑得花枝乱颤。

  “穆宸，你终究，还是为了她，和皇帝撕破了脸。”

  她抚摸着自己那张完美无瑕的脸，眼中闪烁着快意的光芒，“斗吧，你们斗得越狠，我便越有机可乘。”

  而此时，陋巷的小院里，蔺云初听着春桃带回来的消息，神色平静。

  她走到窗边，看着远处那高高的宫墙，眼神幽深。

  穆宸，你这个傻子。

  她喃喃自语。

  她知道，他这一番顶撞，是为了她。

  但也正因为如此，他将自己，推到了最危险的境地。

  一场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禁足的旨意，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宸王府与外界隔绝开来。

  府外，是皇帝愤怒的龙威和苏婉卿得意的冷笑。

  府内，穆宸却像是没事人一样，每日照常练武、看书，处理军中递进来的密报。

  他似乎一点也不担心自己的处境，仿佛被禁足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只有赵德知道，王爷每晚都会独自一人，在书房坐到深夜。

  他面前的桌上，摊开的不是军报，而是一张京城的舆图。他的目光，总会落在东城那条不起眼的陋巷上。

  蔺云初也同样平静。

  她没有因为穆宸被禁足而方寸大乱，也没有因为翻案受阻而心灰意冷。

  她依旧每日粗茶淡饭，读书下棋，仿佛外界的风雨，都与她无关。

  她知道，皇帝在等，等穆宸低头。穆宸也在等，等一个破局的契机。

  而她，要做的，就是成为那个契机。

  机会，很快就来了。

  深夜，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潜入了宸王府。他避开了所有的明哨暗哨，目标明确，直扑穆宸的书房。

  书房里，灯火通明。

  穆宸正坐在案前，擦拭着他的长枪。

  那黑影如狸猫般无声无息地靠近，手中的短刃，在月光下闪过一丝寒芒，直刺穆宸的后心！

  然而，就在刀锋即将及体的瞬间，穆宸的头，甚至没有回。

  他手中的长枪，仿佛长了眼睛一般，向后一抖，枪尾如毒蛇出洞，精准无比地点在了黑衣人的手腕上。

  “咔嚓”一声脆响，黑衣人的手腕应声而断，短刃脱手飞出，钉在了门框上。

  黑衣人吃痛，闷哼一声，却并未后退，反而借势欺身而上，另一只完好的手，化掌为爪，抓向穆宸的咽喉。

  他竟是要以命换命！

  穆宸冷哼一声，身形不动，只是侧了侧肩，便让黑衣人的攻击落了空。

  同时，他手腕一翻，长枪调转，枪尖直指黑衣人的胸膛。

  黑衣人瞳孔一缩，自知不敌，竟毫不犹豫地转身，一头撞向窗户，想要破窗而逃。

  “想走？”

  穆宸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

  他手中的长枪，脱手而出，如一道黑色的闪电，后发先至，从黑衣人的后背，一穿而过，将他死死地钉在了墙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