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再来

  林嬷嬷的关系网遍布京城底层，三教九流，无所不包。

  没过几日，消息便传了回来。

  当年负责扬州一片区域的凤翎卫小头目，名叫周通。

  此人手段毒辣，尤其擅长伪造现场，制造意外死亡的假象。

  蔺母的“恶疾暴毙”，十有八九便是出自他手。

  而这个周通，如今已是皇后身边的心腹，官拜内廷司总管，负责掌管宫中采买和人员调动，权势不小。

  但信的末尾，林嬷嬷还附上了一句耐人寻味的话：此人虽是皇后心腹，却因早年间办的一桩差事，得罪了东宫那位，如今在宫里，过得并不安稳。

  东宫，太子。

  蔺云初看着这几个字，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

  事情，怎么会牵扯到太子？

  她母亲的死，和太子又有什么关系？

  一个个谜团，让她感觉自己仿佛陷入了一张更大的网中。

  她将信上的内容告知了穆宸。

  穆宸听完，只是冷笑一声。

  “皇后和太子，母子离心，早已不是什么秘密。周通既然同时得罪了这两方，那他的死期也就不远了。”

  “你的意思是？”

  “等着看好戏就是。”

  穆宸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有时候，最好的刀，是敌人的刀。”

  蔺云初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们不需要亲自动手，只需要将周通的某个把柄，悄悄递到太子面前，太子自然会替他们除掉这个障碍。

  而就在他们密谋的同时，朝堂之上，也正暗流汹涌。

  穆宸私自出宫，又在城外与安平王大动干戈，此事终究没能瞒过皇帝的眼睛。

  早朝之上，御史台再次发难，弹劾宸王目无君上，擅离职守。

  安平王穆延更是拖着一身的重伤，在朝堂上哭诉宸王的暴行。

  皇帝坐在龙椅上，面色阴沉。

  他自然知道，穆延不是什么好东西，穆宸也不会无缘无故地发疯。

  但他更在意的，是穆宸那份说走就走，无人能拦的本事。

  这京城的防卫，到底是他这个皇帝的，还是他宸王儿子的？

  最终，在皇后一党的推波助澜下，皇帝下旨，以穆宸管教不严，致使京畿混乱为由，削去了他京畿卫戍的三成兵权，转交给了新上任的兵部尚书——皇后母家的侄子。

  明升暗降，釜底抽薪。

  穆宸跪在殿下，听着旨意，脸上没什么表情，垂在身侧的手，却死死地攥成了拳。

  他回到王府时，已是傍晚。

  整个人都笼罩在一股低沉的阴郁之中，仿佛一头被困在笼中的猛兽，浑身都散发着暴躁和戾气。

  他一进书房，便将桌上的笔墨纸砚，统统扫落在地。

  “王爷。”

  蔺云初端着一盏香炉，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她将香炉放在角落的几案上，一缕若有若无的青烟，袅袅升起，带着一股清冽而又安宁的草木香气，缓缓在书房内弥散开来。

  这是她用多种名贵药材，亲手调配的安神香，有静心凝神，平复心绪的奇效。

  穆宸的目光，落在她平静的侧脸上。

  烛光下，她的神情专注而又柔和，仿佛外界的一切纷争，都与她无关。

  他心中的那股无名火，竟在这奇异的香气和她安然的神态中，慢慢地平息了下来。

  “朝堂上的事，都知道了？”

  他坐回椅子上，声音沙哑。

  “嗯。”

  蔺云初应了一声，走到他身后，伸出纤细的手指，不轻不重地按压着他的太阳穴。

  她的指尖带着一丝清凉，力道也恰到好处，让穆宸紧绷的神经，一点点地放松下来。

  “区区三成兵权，换安平王被终身圈禁，也算值了。”她的声音很轻，像晚风拂过湖面，“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王爷在西北军中的威望，可不是一道圣旨就能削去的。”

  穆宸闭着眼，没有说话。

  他不得不承认，这个女人，总能一针见血地看透事情的本质。

  她不像别的女人那样，只会计较一城一地的得失，她的眼光，看得更远。

  书房里，一室静谧。

  只有安神香的青烟，和两人交错的呼吸。

  一种微妙而又温馨的气氛，在两人之间悄然流淌。

  穆宸忽然觉得，手臂上的伤口，似乎也不那么疼了。

  第二天，皇后便派了心腹的宫女，带着大批名贵的赏赐，浩浩荡荡地来到了宸王府。

  名为探望，实为刺探。

  蔺云初早就料到她会有此一招，早已做好了准备。

  她将穆宸手臂上的伤口，重新处理了一番。用特殊的药水，让伤口周围的皮肉，看起来红肿溃烂，仿佛随时都会废掉一般。

  又用银针，刺入穆宸臂上的几处大穴，让他整条左臂都暂时失去了知觉，变得冰冷僵硬。

  当皇后的宫女被请进房中时，看到的，便是宸王殿下脸色惨白地躺在床上，左臂被厚厚的纱布包裹着，一动不动，而床边的痰盂里，还残留着带血的脓痰。

  蔺云初则一脸戚容地守在床边，眼眶红肿，神情憔悴。

  “王爷他……他昨夜伤口发炎，疼了一整夜，太医说……说这条胳膊，怕是……怕是保不住了。”

  她说着，便用帕子捂住脸，呜呜地哭了起来，演技堪称炉火纯青。

  那宫女被眼前的景象唬得一愣一愣的，又见太医在一旁唉声叹气，连连摇头，心中便信了七八分。

  她假意安慰了几句，留下赏赐，便匆匆回宫复命去了。

  “宸王重伤难愈，左臂将废。”

  这个消息，很快便传遍了后宫，也传到了皇后的耳朵里。

  坤宁宫内，皇后听着宫女的禀报，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好，真是太好了。”她捻着手中的佛珠，心情舒畅，“穆宸这头猛虎，没了爪子，便再也构不成威胁了。”

  她随即吩

  咐道：“传信给兵部，让他们加紧接手京畿卫戍的防务，不可有半点差池。”

  她以为自己胜券在握，却不知，这一切，都只是蔺云初为她精心布置的迷魂阵。

  而真正的杀招，才刚刚开始。

  送走宫女，蔺云初立刻为穆宸解开穴道。

  穆宸动了动恢复知觉的手臂，看着身边这个正低头收拾药箱的女人，眼神复杂。

  “你倒是会演。”

  “王爷谬赞了。”蔺云初将一个瓷瓶扔给他，“这是生肌续骨膏，每日涂抹三次，不出半月，你的伤便能痊愈如初，连疤都不会留。”

  穆宸接过药膏，看着她道：“你就不怕，本王伤好之后，第一个就收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