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蔺云初收拾药箱的动作一顿。

  她抬起头，迎上他深邃的目光，唇边绽开一抹浅笑。

  “王爷舍得吗？”

  她的笑容里，带着一丝狡黠，一丝试探，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依赖。

  穆宸的心，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

  他别过脸，冷哼一声：“伶牙俐齿。”

  耳根处，却悄悄地，泛起了一丝可疑的红晕。

  安平王府，如今已形同冷宫。

  穆延被皇帝下旨圈禁，府门被贴上了封条，高墙之上，站满了大内侍卫，连一只鸟都飞不出去。

  曾经的门庭若市，如今只剩下说不尽的萧索凄凉。

  穆延在府中，每日借酒消愁，摔坏了无数名贵的瓷器，却依旧无法排解心中的怨恨和不甘。

  他不甘心，不甘心就这么输了。

  他想不通，他明明计划得天衣无缝，人证物证俱全，为何最后，皇帝只是不痛不痒地削了穆宸部分兵权，而他自己，却落得个圈禁终身的下场？

  他将这一切，都归咎于蔺云初。

  如果不是那个贱人，他不会和穆宸结下死仇。如果不是她，他现在依旧是风光无限的安平王。

  “蔺云初……穆宸……”他将手中的酒杯狠狠砸在地上，眼中迸射出疯狂的恨意，“我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发泄过后，是更深的绝望。

  他知道，仅凭他自己，再无翻身的可能。

  除非……有外力相助。

  他开始秘密联络自己从前的旧部，那些曾经受过他恩惠，或是与穆宸有过节的官员将领。

  他许以重利，画下大饼，试图说服他们，助自己逃出牢笼，东山再起。

  然而，树倒猢狲散。

  如今谁都知道他失了势，又有谁愿意为了一个前途未卜的落魄王爷，去得罪势头正盛的宸王和深不可测的皇帝？

  一封封信送出去，都如石沉大海，杳无音信。

  就在穆延心灰意冷，几近绝望之际，一封意想不到的信，却通过一个被他买通的杂役，悄悄地送到了他的手中。

  信上没有署名，只有寥寥几行娟秀的小字。

  “月圆之夜，后山断崖，备马南下，或有一线生机。”

  字迹他认得，是蔺云初的。

  穆延拿着信，整个人都愣住了。

  蔺云初？她为什么要帮自己？

  他脑中闪过无数个念头。

  是陷阱？还是……她对穆宸怀恨在心，想利用自己来报复？

  他更倾向于后者。

  他想起那日，穆宸是如何将她像个物件一样，锁在东院。

  这个女人，性子那么烈，怎么可能甘心受辱？

  她定是恨透了穆宸，所以想借他的手，搅乱这潭水。

  而他，就是她选中的那颗棋子。

  想到这里，穆延的心，又重新活络了起来。

  他仔细研究着信上的内容。

  后山断崖

  他知道那个地方，极为险峻，却也是王府守卫最薄弱的一环。

  如果能从那里逃出去，确实有很大机会。

  “备马南下”

  南方是他的封地，虽然早已被皇帝架空，但经营多年，总还有些忠心耿耿的死士。只要能回到那里，他就有机会卷土重来。

  一个周密的逃跑计划，在他脑中迅速成形。

  他几乎可以肯定，这是蔺云初在向他示好，在给他机会。

  这个女人，果然还是念着他的。

  被嫉妒和占有欲冲昏了头脑的穆延，完全没有去深思这封信背后的蹊跷。

  他只觉得，这是上天赐予他的机会，是蔺云初对他“情深义重”的证明。

  他立刻开始着手准备。

  他变卖了府中最后一点值钱的家当，换取了大量的金银，一边用来打点看守的侍卫，让他们在月圆之夜“疏于防范”，一边则暗中送出府去，让心腹在城外备好马匹和接应的人手。

  他所有的动作，都自以为隐秘，却不知，全都一字不落地，报到了宸王府的书房。

  “王爷，安平王已经上钩了。”暗卫单膝跪地，恭敬地汇报。

  穆宸正在练字，闻言，笔锋没有丝毫停顿，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站在一旁为他研墨的蔺云初，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这个计划，正是她一手策划的。

  那封信，是她模仿自己的笔迹写的。

  她太了解穆延了，自负、多疑，却又极度渴望证明自己。

  只要给他一点希望，一点暗示，他就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奋不顾身地扑上来。

  “你倒是好算计。”穆宸写完最后一笔，将笔搁下，抬眼看向她，语气听不出是褒是贬。

  “对付小人，自然要用些小人的手段。”蔺云初的神情很平静，“王爷不是也想除了他吗？我只是，顺水推舟罢了。”

  “你就不怕，他万一真的逃了出去，后患无穷？”

  “他逃不出去。”蔺云初的语气，笃定得没有一丝一毫的怀疑，“王爷您，不会让他逃出去的，不是吗？”

  她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眼中闪着狡黠的光。

  穆宸看着她这副小狐狸似的模样，心中竟觉得有几分好笑。

  他确实不会让穆延逃出去。

  他早已在后山断崖，布下了天罗地网。只等穆延自投罗网。

  只是，他没想到，蔺云初会把人心算计到这个地步。连他的心思，都算得一清二楚。

  “王爷，还有一事。”

  暗卫再次开口，“我们的人，在盯梢安平王府时，发现还有另一拨人，也在暗中监视，看身手和行事风格，像是东宫的人。”

  太子的人？

  穆宸和蔺云初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了然。

  看来，太子也想趁此机会，彻底除掉安平王这个潜在的威胁。

  毕竟，一个有能力与宸王争斗的亲王，对太子来说，同样不是什么好事。

  “不必理会他们。”穆宸吩咐道，“让他们去看戏好了。”

  他倒要看看，太子想怎么唱这出戏。

  月圆之夜，很快便到了。

  是夜，乌云蔽月，伸手不见五指，正是杀人越货的好天气。

  穆延换上了一身夜行衣，在买通的杂役的掩护下，有惊无险地来到了王府后山。

  断崖边，冷风呼啸。

  他按照约定，点燃了三炷香，作为信号。

  没过多久，崖下的黑暗中，果然传来了一声低沉的鹰唳。

  是接头暗号！

  穆延心中大喜，立刻将早已准备好的绳索固定在崖边的一棵老树上，顺着绳索，敏捷地滑了下去。

  崖底，果然有几匹骏马和几个黑衣人早已等候在那里。

  “王爷，快上马！”为首的黑衣人催促道。

  穆延没有丝毫怀疑，翻身上马，一行人便借着夜色，朝着南方绝尘而去。

  他们一路疾驰，很快便逃出了京城的范围。

  穆延回头望着那早已看不见的巍峨京城，脸上露出了劫后余生的快意和怨毒的狞笑。

  穆宸，蔺云初，你们给我等着！

  今日之辱，来日，我必百倍奉还！

  然而，他没得意多久，前方的官道上，忽然出现了一队手持火把的骑兵，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为首一人，身着太子亲卫的服饰，手持长枪，面色冷峻。

  “安平王意图谋反，奉太子之命，格杀勿论！”

  什么？！

  穆延脸色大变。太子的人？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他身边的几个“心腹”在看到太子亲卫的那一刻，忽然齐齐调转马头，将他团团围住，抽出了腰间的佩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