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为什么不走

  那个她长得极像，却从未见过的女人。

  那个死后多年，依旧能让这个男人念念不忘的女人。

  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看着穆宸在病痛中依旧紧锁的眉头，和他口中声声泣血的呼唤，唇角勾起一抹凄冷的弧度。

  替身，终究是替身。

  哪怕她为他拔箭疗伤，哪怕她在他身边衣不解带地照顾，在他心里，她依旧只是另一个人的影子。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屈辱涌上心头，她猛地抽回自己的手。

  可当她看到他因为失去那点依靠，而在睡梦中更加不安地蹙起眉头时，心又莫名地软了下来。

  她重新坐回床边，再次握住他滚烫的大手，用自己的体温，安抚着他梦中的焦躁。

  罢了。她对自己说。

  蔺云初，你来这里的目的，是为了复仇，不是为了一个男人的心。

  只要他活着，只要他还是宸王，你就有利用的价值，就有报仇的希望。

  想通了此节，她眼中的水光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明和冷静。

  天亮时分，穆宸的高烧终于退了。

  他缓缓睁开眼，入眼的，便是趴在床边睡着的蔺云初。

  她似乎睡得很不安稳，眉头微蹙，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一缕发丝垂落在她苍白的脸颊上，让她看起来有几分平日里没有的柔弱。

  穆宸的目光，落在她脖颈间那道淡淡的血痕上，又移到她沾满血污和药渍的双手上。

  他记得，昨夜在密道里，是她为他咬断箭头，为他拔箭包扎。

  也是在他高烧不退时，她一直守在身边，用那双小手，一遍遍地为他擦拭。

  这个女人，昨夜明明有无数次机会可以逃走，甚至可以趁他昏迷时杀了他，可她没有。

  她不仅没走，还救了他。

  为什么？

  就在他出神之际，蔺云初醒了。

  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对上穆宸审视的目光，先是一愣，随即立刻伸手探向他的额头。

  “烧退了。”她松了口气，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她起身想去倒水，手腕却被他一把攥住。

  “为什么不走？”

  穆宸盯着她的眼睛，声音低沉。

  蔺云初的动作一顿。

  她转过头，迎上他的视线，平静地反问：“我走了，谁来给王爷治伤？”

  “你以为本王会信你这番鬼话？”穆宸冷笑，“你费尽心机，不就是想逃离本王吗？昨夜是最好的机会。”

  “机会？”蔺云初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安平王的人把山都围了，我能逃到哪里去？与其被他抓回去百般凌辱，我还不如留在王府，至少，王爷您虽然喜怒无常，但还不至于用那些下作的手段。”

  她的话，半真半假，却也合情合理。

  穆宸攥着她的手紧了紧，黑眸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你最好说的是实话。”

  “王爷信与不信，都无所谓。”

  蔺云初挣开他的手，语气疏离，“奴婢只是想活下去而已。”

  她转身去倒水，留给他一个清瘦却笔直的背影。

  穆宸看着她，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苏婉卿是你什么人？”

  蔺云初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查地抖了一下。

  她猛地回头，脸上血色尽褪。“你……你怎么知道？”

  “你以为，本王府里的人，是那么好进的？”

  穆宸靠在床头，神情冷峻，“你入府的第一天，本王就把你的底细查了个一清二楚，扬州稳婆蔺氏之女，而你的母亲，正是苏婉卿母亲的亲妹妹，你是苏婉卿的嫡亲表妹。”

  原来，他早就知道了。

  他什么都知道，却一直不动声色地看着她演戏，看着她在他面前扮演一个陌生丫鬟，看着她因为那张相似的脸而惶恐不安。

  这个男人，心机深沉得可怕。

  蔺云初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她握着茶杯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既然窗户纸已经捅破，再伪装下去也没有任何意义。

  她将茶杯重重地放在桌上，抬起头，直视着穆宸，眼中再无半分怯懦，只剩下刻骨的恨意。

  “是，我是苏婉卿的表妹。我进王府，就是为了查清我母亲的死因！”

  “我母亲不是什么恶疾暴毙，她是被人害死的！因为她接生了一个不该接生的孩子，知道了不该知道的秘密，所以被杀人灭口！”

  “而那个秘密，就跟当今的皇后娘娘有关！”

  她的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穆宸的心上。

  皇后……

  他想起了自己母亲的死，想起了这些年，皇后一党在朝中对他的处处打压和陷害。

  他看着眼前这个满眼恨意的女人，第一次发现，她和他，竟然有着共同的敌人。

  他一直以为，她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替身，一个可以随意掌控的玩物。

  直到此刻，他才意识到，这个看似弱小的女人，或许是他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

  一把能刺穿皇后那张伪善面具的刀。

  书房里，陷入了长久的寂静。

  良久，穆宸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留下来，与本王合作。”

  蔺云初一怔。

  “你帮本王扳倒皇后，本王帮你为你母亲报仇。”

  他看着她，眼神锐利如鹰，“从今往后，你不再是苏婉卿的影子，你是蔺云初，是本王的盟友。”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声音冷了下去：“但是，你若再敢有半分欺瞒和背叛，本王会亲手拧断你的脖子。”

  这不是请求，而是一个交易，一个用彼此的性命和仇恨捆绑在一起的契约。

  蔺云初看着他，看着他手臂上那道为她而留的伤口，看着他眼中那与自己如出一辙的恨意。

  她知道，她没有别的选择。

  她缓缓地，点了点头。“好。”

  一纸契约，将两个各怀鬼胎的人，彻底绑在了一起。

  王府的生活，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但某些东西，却已悄然改变。

  穆宸不再将蔺云初禁锢在东院，她可以自由出入王府。他甚至将赵德手下的一队暗卫，拨给了她调遣。

  美其名曰保护，实则也是一种监视。

  蔺云初对此心知肚明，却也毫不在意。她现在需要的，正是这份便利。

  她立刻通过春桃，联系上了林嬷嬷。

  这一次，她要查的，不再是太妃的陈年旧事，而是一个更为隐秘，也更为凶险的存在——凤翎卫。

  凤翎卫，是先帝在时，秘密组建的一支专属于皇后的亲卫。

  他们个个武功高强，心狠手辣，专为皇后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

  先帝驾崩后，这支队伍便化整为零，潜伏于宫中各处，成为了皇后手中最锋利的一把暗刃。

  蔺云初断定，当年杀害她母亲的，定是这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