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困境

  那些弓箭手被他逼得没办法，只能拉弓搭箭。

  一时间，箭如雨下，铺天盖地地朝着穆宸和蔺云初射来！

  穆宸脸色一变，他飞身下马，一把将还在发愣的蔺云初揽入怀中，用自己的身体，为她筑起一道人墙。

  “噗嗤！”

  一支利箭，穿透了穆宸的左臂，带出一蓬温热的血花。

  “唔……”穆宸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却没有松开怀里的人。

  温热的液体，瞬间浸透了蔺云初的衣衫。

  她低下头，看到的是他手臂上那个血流如注的伤口，和他因为剧痛而瞬间惨白的脸。

  他……他为了救她，中箭了。

  蔺云初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王爷！”她下意识地惊呼出声，声音里带着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和恐慌。

  穆宸没有回答她，只是用没有受伤的右手拔出腰间的另一把匕首，迎着箭雨，再次冲了出去。

  他的身法快如鬼魅，每一刀挥出，都有一名弓箭手倒下。

  很快，箭雨停了。

  穆延看着自己的人全都倒在了血泊中，彻底吓破了胆。他怪叫一声，拨转马头，仓皇而逃。

  穆宸没有去追，他缓缓转身，看向不远处的蔺云初。

  他的左臂还在不停地流血，脸色苍白如纸，但那双眼睛，却依旧深邃如渊。

  两人隔着几步的距离，遥遥相望。

  山林里，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蔺云初看着他，看着他手臂上那道狰狞的伤口，眼眶一热，一行清泪，毫无预兆地滑落。

  她以为自己早已心硬如铁，可在他为她挡箭的那一刻，那颗坚硬的心，却轰然坍塌，碎成了一片狼藉。

  原来，她不是不在乎。

  她只是，不敢在乎。

  山风呜咽，卷起地上的血腥气，吹得人遍体生寒。

  穆宸的身子晃了一下，那支贯穿左臂的羽箭随着他的动作，带出一股新的血流。

  他看着不远处泪流满面的蔺云初，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甚至带着几分算计的眸子，此刻被水光浸透，显出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脆弱。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泛起一丝陌生的疼。

  他想开口说些什么，喉咙却一阵腥甜，眼前发黑，险些栽倒在地。

  “王爷！”

  蔺云初终于回过神，她冲上前，不顾一切地扶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他的身躯滚烫，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那惊人的热度，那是失血和伤口感染的前兆。

  “别碰我。”穆宸的声音沙哑，带着惯有的抗拒。

  蔺云初却像是没听见，她用尽全身力气，将他的一条胳膊架在自己瘦削的肩膀上。

  “想死在这里，被野狼分食吗？”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强硬，“想死也别连累我！”

  穆宸被她吼得一愣，竟没再挣扎。

  “密道。”

  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蔺云初不再多言，架着这个比她高出一个头还多的男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走。

  穆扬早已被吓坏了，躲在洞口，看到他们回来，小脸煞白。

  “宸……宸王叔……”

  “你先回宫，就当今晚什么都没发生过。”

  穆宸喘着粗气，对穆扬下了命令。

  穆扬还想说什么，可看到穆宸那骇人的脸色和蔺云初决绝的眼神，只能把话咽了回去，重重地点了点头，一步三回头地消失在夜色中。

  回到密道，彻底与外界隔绝。

  蔺云初将穆宸安置在一块还算平整的石壁旁，借着火折子的微光，看清了他手臂上的伤。

  箭矢从他的臂后穿入，从臂前透出，箭头带着倒钩，死死地嵌在血肉里。

  周围的皮肉已经开始发黑肿胀。

  “必须马上把箭拔出来。”

  蔺云初的声音冷静得不像话，仿佛方才那个失控落泪的人不是她。

  她撕下自己干净的里衣下摆，又从随身的小荷包里取出一个瓷瓶，倒出一些白色的粉末。

  “你做什么？”穆宸警惕地看着她。

  “止血，清创。”

  蔺云初头也不抬，“王爷若是不信我，大可以自己把箭头连着皮肉一起剜出来。”

  穆宸盯着她看了片刻，终是没再作声，算是默许了。

  蔺云初深吸一口气，凑近伤口，没有半分犹豫，张口咬住了那截露在外面的箭头。

  她要先用牙齿将倒钩咬断，才能将箭杆完整地拔出。

  冰冷的铁器混着血腥味在口中蔓延，蔺云初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强忍着恶心，用尽力气，只听“咯嘣”一声轻响，倒钩应声而断。

  她吐掉口中的碎铁，额上已是一层细密的冷汗。

  “忍着点。”

  她低声说了一句，一手按住穆宸的肩膀，另一只手握住箭杆，猛地向外一抽！

  “唔……”

  饶是穆宸这样铁打的汉子，也在剧痛下发出了一声闷哼，额角青筋暴起。

  鲜血如同泉涌，瞬间染红了蔺云初的双手。

  她没有慌乱，飞快地将带来的伤药尽数倒在伤口上，然后用布条死死地缠绕包扎。

  做完这一切，她才脱力般地跌坐在地，大口地喘着气。

  穆宸靠着石壁，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也失去了血色。

  他看着身边这个同样狼狈的女人，黑眸深沉，不知在想些什么。

  两人一路沉默，搀扶着回到宸王府。

  赵德早已在后门焦急地等候，看到王爷一身是血地回来，魂都快吓飞了。

  “王爷！”

  “闭嘴，扶我回房，不许惊动任何人。”穆宸低声喝道。

  回到书房，蔺云初遣退了所有人，亲自为穆宸清理伤口，重新上药。

  他的伤势比想象中更重，失血过多，又在阴冷的密道里待了许久，当晚便发起高烧，陷入了昏迷。

  蔺云初守在他的床边，一夜未曾合眼。她用烈酒一遍遍地为他擦拭身体降温，又用银针刺入他的穴位，逼出体内的毒火。

  午夜时分，烧得迷迷糊糊的穆宸，忽然在梦中呓语。

  他紧紧地抓住了蔺云初的手，滚烫的嘴唇翕动着，一声声，唤着一个名字。

  “婉卿……婉卿……”

  蔺云初端着水盆的手，猛地一僵。

  婉卿。

  苏婉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