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作者:灿宝
宫门深深,如巨兽之口,吞噬着落日的余晖。
穆宸踏入御书房时,皇帝正背对着他,欣赏着墙上一幅《猛虎下山图》。
房内熏香袅袅,却压不住那份凝滞如铁的肃杀。
“儿臣,参见父皇。”
穆宸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半点身陷囹圄的惶恐。
皇帝缓缓转身,目光如鹰隼般锐利,落在穆宸身上。
“穆宸,你可知罪?”
“儿臣不知。”
“不知?”皇帝冷哼一声,将那封伪造的信函甩在他面前,“朕倒想听听,你和西北张将军,有什么要事,需要如此秘密地商议?”
穆宸甚至没有低头去看那封信,只是抬眼迎上皇帝的视线。
“父皇既已认定儿臣有罪,又何须多问?一道圣旨,将儿臣打入天牢便是。”
他这副不卑不亢、甚至带着几分挑衅的姿态,彻底激怒了皇帝。
“放肆!”皇帝猛地一拍御案,震得笔墨乱跳。
“你以为朕不敢动你?朕告诉你,谋逆之罪,足以诛你九族!”
穆宸唇角牵起一抹几不可见的弧度。
“父皇想诛儿臣九族,也得问问西北那三十万将士答不答应。”
“他们只认兵符,只认穆家军的帅旗,父皇现在下旨,他们是听,还是不听?”
这已是赤裸裸的威胁。
皇帝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穆宸,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他知道穆宸说的是实话。
京畿大营虽在他掌控之中,但西北军却是穆宸一手带出来的铁血之师,若是逼反了他们,整个大周江山都要动荡。
“你……”皇帝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你想要什么?”
“儿臣什么都不想要,只想自证清白。”
穆宸躬身,“请父皇给儿臣七日时间,儿臣定会将幕后主使之人,连根拔起,呈到父皇面前。”
“若七日之后,你查不出来呢?”
“那儿臣,便交出京畿兵权,自缚于宫门前,任凭父皇处置。”
七日。
皇帝看着他,眼神阴晴不定。
他需要一个台阶下,也需要时间来重新部署。
穆宸交出兵权,这是他梦寐以求的。
“好,朕就给你七日!”皇帝最终松了口,声音依旧冰冷,“这七日,你就留在宫中,哪里也不许去!”
这是变相的软禁。
穆宸的目的达到了。
他要的就是拖延时间,只要他人还在宫里,穆延和皇后就会放松警惕,他的暗卫才能在外面放开手脚去查。
“谢父皇。”
宸王府被困在宫里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夜之间传遍了京城。
东院的高墙之内,蔺云初对外界的风暴一无所知。
她被彻底隔绝,一日三餐由专人从墙头用吊篮送下,连送饭人的脸都看不到。
春桃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在屋里团团转。
“姑娘,这都三天了,王爷到底怎么了?我们就像被关在笼子里的鸟,什么都不知道,这可怎么办啊!”
蔺云初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卷医书,目光却落在窗外那片被禁锢的天空上。
她的心比春桃更焦灼,但她知道,急是没用的。
“等着。”她只能说出这两个字。
等着,等穆宸回来,或者,等来更坏的消息。
她开始日复一日地,将穆宸书房里的那些兵书、策论、乃至各地呈上来的风物志,一本本地看过去。
她想通过这些文字,去了解那个男人所处的世界,去揣测他此刻正在经历的惊涛骇浪。
当她翻开一本记录扬州风物的旧册子时,一张泛黄的纸片,从夹页中飘落。
蔺云初捡起纸片,上面是一行早已干涸的墨迹,字迹潦草,像是匆忙间写下的。
“扬州织造,苏家,满门抄斩,疑涉废太子案,有女苏婉卿,年七岁,下落不明。”
苏婉卿。
这个名字像一根针,狠狠刺入蔺云初的心脏。
她怔怔地看着那行字,脑中轰然作响。
她是替身,是苏婉卿的影子,这一点她早就知道。
可她从未想过,这个苏婉卿,竟是扬州苏家的女儿。
扬州苏家,当年是何等的煊赫,一夜之间,却因牵扯进废太子谋逆案,被抄家灭族,血流成河。
她母亲曾与她提过此事,唏嘘不已。
说苏家上下三百余口,无论老幼,尽数丧命。
可这里却写着,苏婉女卿,下落不明。
一个七岁的女孩,在那种灭顶之灾中,是如何逃出生天的?
蔺云初的指尖微微颤抖,一个让她自己都觉得荒谬的念头,在心底疯长。
她快速地在屋里翻找起来,她记得,穆宸有一只从不离身的檀木盒子。
终于,在床头一个隐秘的暗格里,她找到了那个盒子。
盒子没有上锁,她打开它,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幅叠得整整齐齐的画。
画卷展开,一个眉眼如画的女子出现在眼前。
那眉毛,那眼睛,那嘴角含笑的弧度,分明就是她自己!不,应该说,是她刻意模仿了无数次的,苏婉卿的模样。
而在画卷的右下角,有一行小字。
“吾妻婉卿,于天承二十年,殁。”
天承二十年。
蔺云初的瞳孔骤然收缩。
天承二十年,正是苏家被满门抄斩的那一年。
所以,苏婉卿并没有失踪,她死了。
就死在那场浩劫里。
穆宸将她的死,归咎于废太子案。
而废太子案最大的得益者,是谁?
是当今的皇后,和她的儿子,如今的太子!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都串联了起来。
穆宸早就知道苏婉卿的死与皇后脱不了干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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