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他恨皇后，所以他处处与太子作对。

  他留在京城，不是为了什么权势，而是为了复仇。

  而她蔺云初，她的母亲，何尝不是死于后宫争斗的阴私之下？

  他们的仇人，竟是同一个。

  可笑，真是可笑至极！

  她以为自己在利用穆宸，将他当作复仇的刀。

  却不知，她从一开始，就是他计划中的一部分。

  他选中她，不仅仅因为她长得像苏婉卿，更是因为，他们有着共同的敌人。

  他什么都知道。

  他知道她满心仇恨，知道她想做什么。

  他看着她在他面前演戏，看着她耍那些自以为是的小聪明，就像在看一个不自量力的跳梁小丑。

  愚弄，欺骗！

  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怒和羞耻涌上心头，让蔺云初的身体都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她以为自己是执棋人，到头来，她才是那颗被算计得最彻底的棋子！

  穆宸，你好狠的心机！

  她死死地攥着那幅画，指甲几乎要将画纸掐破。

  与此同时，皇宫深处，一间密室之内。

  穆宸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暗卫，听着他带回来的消息，脸上的神情，比窗外的夜色还要冷。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王爷，”暗卫的声音也带着几分艰涩，“我们查到了蔺家当年的旧案，蔺母的死，确实与德太妃有关，但，真正下令灭口的，不是德太妃。”

  “是谁？”

  “是……是皇后娘娘。”

  暗卫呈上一份密卷。

  “当年德太妃私通安平王，秘密产子，她请了蔺母接生，事后本想用一笔钱封口，将蔺母送出京城。”

  “但此事，不知为何被皇后得知，皇后派人截杀了蔺母，又伪造了蔺母是突发恶疾的假象，将此事嫁祸给了德太妃。”

  “皇后此举，一是为了拿住德太妃的把柄，二是为了……铲除异己。”

  穆宸打开密卷，当他看到最后一行字时，握着密卷的手，猛地收紧，骨节根根泛白。

  密卷上写着：蔺母，闺名苏婉月，乃扬州苏氏旁支之女，与苏婉卿乃是嫡亲的表姐妹。

  苏婉月！

  苏婉卿的表姐！

  难怪……难怪蔺云初和婉卿会长得如此相像！

  穆宸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眼前阵阵发黑。

  所以，蔺云初接近他，根本不是为了攀附权贵，更不是与穆延有什么勾结。

  她从一开始的目的，就只有一个——报仇！

  为她被皇后害死的母亲报仇！

  她处心积虑，步步为营，扳倒德太妃，只是她复仇计划的第一步。

  她真正的目标，是当今的皇后！

  而他，穆宸，就是她选中最好用的一把刀！

  这个女人，骗得他好苦！

  他想起她在他身下温顺承欢的模样，想起她为他擦汗喂药的体贴，想起她看着他时，那双故作爱慕的眼睛……

  全都是假的！

  一切都是她精心设计的骗局！

  “呵……呵呵……”

  穆宸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充满了自嘲和无尽的怒火。

  他自诩聪明，能看透人心，却被一个女人玩弄于股掌之上！

  他愤怒，不仅仅是因为被欺骗，更是因为，在得知真相的那一刻，他心中涌起的，除了滔天的怒火，竟然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疼。

  他心疼她孤身一人，背负着血海深仇，如履薄冰地活在这吃人的深宅。

  他更气自己，竟然会为这个满口谎言的女人生出怜悯之心！

  “王爷息怒。”

  暗卫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的骇人杀气，不由得心惊胆战。

  穆宸深吸一口气，眼中的赤红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死寂。

  “备马，回府。”

  他倒要回去好好问问她，问问这个好手段的女人，她的心，到底是不是石头做的！

  夜半，东院的门锁被“哗啦”一声打开。

  蔺云初猛地从床上惊醒，还未及反应，房门便被人一脚踹开。

  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裹挟着一身寒气闯了进来，正是多日不见的穆宸。

  他换了一身黑色劲装，面沉如水，一双黑眸在黑暗中亮得吓人，死死地锁定在床榻上的她。

  “王爷？”

  蔺云初披衣坐起，心中警铃大作。他回来了，可他看她的眼神，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可怕，那是一种混杂着愤怒、失望和……杀意的眼神。

  穆宸没有说话，只是几步上前，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将她从床上粗暴地拖了下来。

  “啊！”

  蔺云初惊呼一声，重重地摔在冰冷的地板上，手腕传来一阵剧痛。

  “疼吗？”

  穆宸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这点疼，比得上你母亲惨死之时的万分之一吗？”

  蔺云初的身体僵住了，她猛地抬头，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他知道了。

  他什么都知道了！

  “看来，本王猜对了。”

  穆宸看着她惨白的脸色，缓缓蹲下身，捏住她的下巴，逼迫她与自己对视，“蔺云初，或者，本王该叫你，苏小姐？”

  “你接近本王，扳倒德太妃，挑起本王与安平王的争斗，最终的目的，是为了给你的好母亲报仇，为了对付皇后，是不是？”

  他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敲在蔺云初的心上。

  事已至此，再伪装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蔺云初迎上他满是怒火的视线，忽然就笑了。

  那笑声很轻，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释然和决绝。

  “是。”她坦然承认，“王爷果然聪明，这么快就查到了。”

  “所以，你对本王的所有温顺，所有体贴，全都是假的？”

  穆宸的手不自觉地加重了力道，指尖几乎要将她的下颌骨捏碎。

  “是。”蔺云初忍着痛，一字一句地说，“王爷不也是在利用我这张脸，来慰藉你对苏婉卿的相思之情吗？我们各取所需，本就公平。”

  “公平？”

  穆宸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猛地松开她，站起身，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桌子，茶具摔了一地，发出刺耳的巨响。

  “你把本王当成什么了？你复仇路上的垫脚石？用完了就想一脚踢开？”

  他怒吼着，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雄狮，“你知不知道，因为你的自作聪明，本王如今在宫中步步维艰！你知不知道，因为你，整个宸王府都可能被你拖下水，万劫不复！”

  蔺云初慢慢地从地上爬起来，整理了一下自己散乱的衣衫。

  “我知道。”

  她的声音很平静，“可我别无选择，王爷，我母亲惨死，我孤身一人，除了依靠你，我找不到第二条路。”

  “若有来世，我愿做牛做马报答你，但这一世，我欠你的，还不清了。”

  她朝着他，深深地，深深地福了一礼。

  那恭敬的姿态，却像一根刺，狠狠扎进了穆宸的心里。

  还不清了？

  她就这么想跟他划清界限？

  穆宸胸口那股无名火烧得更旺了，他一步上前，再次将她抵在墙上，双臂撑在她身体两侧，将她困在自己和墙壁之间。

  “你以为，一句还不清了，本王就会放过你？”

  他俯身，温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脸上，说出的话却淬了冰，“蔺云初，你太天真了。本王最恨的，就是别人的欺骗和背叛。”

  他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那双清亮的眸子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片死水般的平静。

  这平静，比任何哭喊求饶都更让他愤怒。

  他猛地低头，狠狠地吻了上去。

  那不是一个吻，更像是一种惩罚，带着啃噬和掠夺的意味，粗暴而又狂野。

  蔺云初没有反抗，也没有迎合，就那么僵硬地站着，任由他发泄着怒火。

  良久，穆宸终于松开了她。她的嘴唇被他咬破了，渗出一丝血迹，在苍白的脸上，显得格外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