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解县（下）

  “说！”

  县令鼻涕眼泪一大堆，委委屈屈的说道：“臣，实不知啊！”

  昭明指着县令看向黔首，“解县县令在此，你们诉说他的罪状，若其罪当诛，寡人必杀之。”

  黔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大着胆子回答道：“大王，我等听闻大王要将整个河东的土地都纳入私产。我等害怕无家可归，便聚在一起想要讨个说法。”

  被人曲解是表达者的宿命，不要说汉初了，哪怕是后世的政策下达之后，也会有无数人来曲解。这就是防民之口甚于防川。

  昭明不想自己解释，她看向县领道。

  “你来说。”

  县令知道自己能不能活，就看这几句话了，他立刻高声喊道：“尔等刁民怎敢曲解上意？大王三令五申，此次度田，不动私产。若名下无田，则授王田。王田十税二，免人头税。实乃千古第一仁政也！尧舜禹汤不过如此！”

  黔首们听后眼前一亮，不动他们的私产就可以，至于这个政策好不好，跟他们没关系，

  “大王，我等知错。”

  昭明继续问道；“是什么人煽动你们的？”

  几人面面相觑，有人突然起身，指着一个跪在人群中的中年人说道：“就是这个人！这个人是解县柳氏的家仆，就是他说大王十分的贪婪，要抢夺河东百姓的田产留着自己用！还要纳民间三百名女子为妾，宫里财宝堆积的像山一样，还是觉得不够。”

  昭明都被气笑了，“寡人本就是女子，如何纳妾？”

  众人听后也都不好意思笑了起来。

  “那个管家，你过来！”

  听到昭明喊他，那人犹豫再三，还是乖乖爬过来了。

  “你是河东柳氏的家仆，是你家主人让你来煽动黔首暴乱的吗？”

  家仆面色难看，春秋时期重义轻生的思想尚存，这个家仆犹豫要不要以死明志。

  昭明给虞妙弋使了一个眼色，虞妙弋道：“我家大王的新政是为了晋国百姓谋福利，你这样拖后腿，难道不是小人行径吗？趁着现在事情还没有到无可挽回的地步，你还是及时回头吧！如果你如实说出事情的经过，我家大王不仅不会怪罪你，还会赏赐你一百亩田地作为诚实的奖励。”

  听到这话，家仆心中终于倒向了昭明，他跪在地上说道：“是，我家主人乃是柳氏主家第九子，柳漳。他命我带家仆三十人，煽动解县百姓冲击县令。还说县令以为内应，不会有事。”

  昭明看向县令，“可有此事？”

  县令吓得立刻摇头道：“臣，臣实不知啊！”

  昭明不再理会县令，而是看向黔首们，“天色不早了，既然知道这是不实的消息，你们就早点回家吧。”

  “唯。”

  数千名黔首如潮水般褪去了，只有柳氏的家仆和县令还跪在地上。

  “柴武可在河东郡？”

  “在，棘蒲侯在安邑主持度田大事。”

  “让柴武来见寡人。”

  说完，昭明就转身进入了解县县内。

  次日下午，柴武风尘仆仆的来到了解县，他身后还跟着柳氏宗族的族长柳安。

  柳安得到了消息之后，吓得荡了三魂，走了七魄。先把柳漳打的半死，然后用牛车拉着他，一起来到解县赎罪。正好遇到了匆匆赶来的柴武，在柳安一顿哀求下，柴武最终答应带他一起去见昭明。

  “大王，棘蒲侯来了。”

  “宣。”

  没多久，柴武走了进来，直接跪在了地上，“大王，臣办事不力，请大王责罚。”

  昭明抬起头看向柴武，眼看他身后还跟着几个人，看样子就不像是官员，心中大概也有了明了。

  “柴武，寡人是该责罚你。你御下不严，煽动民变、意图谋反。这是诛九族的罪过！”

  听到诛九族这三个字，柳安差点吓死，整个人直接瘫软在了地上。

  昭明继续说道：“但是念你劳苦功高，功过相抵。你若是度田一事上再出岔子，小心你的脑袋！”

  “谢大王恩典。”

  柴武心中也十分窝火，早不出事、晚不出事，偏偏在晋元王回来的时候搞这个幺蛾子。

  早知道就不带上柳安这家伙，直接去抄他的家了。

  “大王，此人便是解县柳氏族长，请您处置。”

  昭明转头看向这个老者，没有说话。

  柳安磕头道：“大王！这都是老朽那不成器的儿子做的，老朽已经将他打的半死，任凭大王发落。”

  昭明平静的注视着柳安，“这就可以平息谋逆的罪过吗？”

  柳安生怕下一秒昭明就派人去抄家，立刻说道：“老朽愿意封上柳家所有田产、家产，只愿赎罪！”

  “糊涂！”

  昭明拍案道，“杀了你，这些也都是寡人的。”

  柳安神色一凝。

  而后昭明笑道；“不过，寡人并非项羽那般嗜杀之人。既然你们柳氏一族，愿意奉上家产、田产，那么也自然是可以抵罪的。不过，主谋必须斩首。至于田产，可以给你留下千亩。”

  “多谢大王恩典！”

  柳安心中苦笑，但是的确是昭明仁慈了，换成一些暴君，他们全家就全都进锅里了。

  昭明思索片刻继续说道：“寡人身边缺个侍女，你们柳氏若是有貌美的女子，可以送过来。”

  柳安听到这话立刻抬头，眼睛里闪烁着光芒。

  这是什么意思，捅一刀然后给个甜枣吗？

  妙啊！

  柳安立刻答应道：“有有有，小老儿回去之后，立刻把地契、家产以及女儿送来。”

  “嗯。”

  昭明点头，而后看向柴武，“柴武，这个解县县令卫氏尸餐素位、放任民怨、煽风点火，其心可诛。这样的虫豸，怎么能够当县令呢？卫氏的田产，也要好好查一查。”

  “唯”

  柴武立刻明白。

  “嗯，这里的事情结束了，尽快回晋阳。”

  “唯”

  昭明回到晋阳，第一件事颁布了一条新的法规名曰‘三回法’。

  1.官员在自己所在籍贯需要回避，不能担任籍贯所属的郡任职县令、郡丞、郡守等要职。

  2.同族亲属需要回避，不县衙、郡守府等衙门内不能有亲属同时任职任职。

  3.姻亲需要回避。不能在与自己姻亲家族所属籍贯的郡任县令、郡丞、郡守等要职。

  ——

  《资治通鉴?汉纪》续评：

  汉兴之初，宗室与功臣并起，婚姻相联，势足以胁主。晋元王 “三回法” 之设，其意深远：避籍则杜乡党之援，避亲则破宗族之网，避姻则断婚姻之盟。司马光曰：“秦以专任而亡，周以封建而弱，晋元王酌其中，以法限之。汉高祖不能用，汉武用之，使官不私亲，人不恋土，此治道之中庸也。” 然其弊亦显：吏不谙民俗，常致政令与地方相悖，故萧曹诸臣时有变通之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