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解县（上）

  柳氏族起源于春秋鲁国大夫柳下惠，秦末因战乱迁入河东解县，是解县当之无愧的豪族、大族。

  他们在解县修建坞堡，控制盐池资源，称霸一方。

  县令想要有所作为，还需要看他们柳氏的脸色。

  如果就这么一直发展下去，柳氏就会成为河东郡的大族，然后向着全国开枝散叶。

  然而，昭明成为晋元王之后，一切都变了。

  柳氏大宅中，现任族长柳安已然老态龙钟，他端坐在高位，平静地注视着下方。

  小儿子柳漳怒声道：“这个小丫头太过分了，我们柳氏的田地，都是我们一点点攒下来的！怎能说剥夺就剥夺呢？”

  三儿子柳程轻笑道：“人家也没剥夺啊，只是让你分家而已，一家最多千亩地。”

  柳安缓缓转头，看向大儿子，“老大，你在郡府当差，可有什么缓和的办法？”

  大儿子柳通摇头道：“没有，晋元王命棘蒲侯柴武亲自督办分田诸事。而且，晋元王新创了‘吏部’，由任敖督查全国官员，以这一次分田作为升迁标准。为今之计，一是分家，二是迁入关中。”

  众人面面相觑，嘴上说着昭明可恶，实则柳漳心中想着分家。分家多好啊，分家之后，自己就可以买一群宠妾，每天花天酒地、载歌载舞。

  柳安再次沉默了。作为在乱世之中，保全自己的家主，自然懂的生存之道。他这些年一直在和河东郡的其余大族联络、联姻，汉朝建立之后，他也时常派人贿赂汉朝官员，想要和高官们攀上姻亲。

  他知道，自己的坞堡只能挡住土匪山贼，挡不住大汉的大军。

  “老大，若是老夫愿意献上万贯家财，可否保住田地不去？”

  听到此话，几个儿子表情各异。柳通摇头道：“大王只要田地。”

  柳安脸上露出了痛苦之色，最终叹气道：“迁入关中吧。”

  “爹，不能迁啊！”

  听到柳安同意迁入关中，几个等着分家的儿子顿时急了。

  迁入关中之后，全家可都要跟着吃几年的苦日子！

  当然了，他们口中的苦日子，跟普通老百姓比，依旧是锦衣玉食的生活。

  “是啊，不能迁啊！”

  几个小儿子什么想法，柳安一眼就能够看出来。如果家产真的分给这些人，前脚给他们的田地，后脚他们就能给卖了。

  “我意已决，无需多言。”

  柳安起身离开了。

  年长一些的还算平静，年幼的表情就已经遏制不住了。

  柳程也垂头丧气，“迁入关中，官员豪族林立，咱们柳家到了关中，就要夹起尾巴做人了。”

  柳漳恶狠狠地说道：“兄长，这小丫头逼得咱们弃家舍业！咱们就这么咽下这口气了？”

  柳程白了自己这个傻弟弟一眼，“你能怎么办？人家远在晋阳，有精锐大军守护。”

  “我有一计，可以让这个小丫头吃不了，兜着走！”

  “哦？你也有计？”柳程好奇不已。

  三日后，解县。

  黑压压数千名黔首，手持着镰刀、锄头走向县城。县城看到黑压压的人头立刻关上了大门，

  “你们要造反吗！”

  黔首们挥舞着手中的农具，大喊道：

  “还我们良田！”

  “我们不要当佃农！”

  “我们要自己的田地！”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县令得到消息之后立刻来到了城墙上，感慨道：“哎呀呀呀，新政竟然激起民变了！”

  这一句话就证明了自己屁股之歪。

  这个县令虽然不姓柳，但却是河东卫氏子弟。安邑卫氏与解县柳氏联姻，他们都是昭明新政的反对者，所以乐于看到一些反抗新政的行为出现。

  之后，县令就要作势事态放大，惊动中央。刘邦下令停止新政最好，如果刘邦不理会，也无所谓，至少可以让给这个晋元王投鼠忌器。

  “谁也不用管，谁也不许开门。这些黔首、可怜啊！”

  就在这时候，一道清冷的声音从县令的头顶传来。

  “哦？你的意思是，寡人正在迫害这些黔首、霸占他们的土地？”

  县令以及周围的吏员吓了一跳，立刻抬起头，却看到天空中，两名少女缓缓落下。

  大的十四五岁，身穿甲胄、腰挎利剑，另一侧挂着令牌，上书‘执金吾’三字。美的国色天香、倾国倾城，县令长那么大，也没见过这样的美人。

  小的十二三岁，身穿纯玄色精纺绸，头顶刘氏冠，腰间玉带，挂玉佩、香囊。悬浮于半空，眼神冷漠，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执金吾？”

  县令愣了几秒，立刻想到前段时间收到的消息，晋元王将郎中令改名为了执金吾，而这个小女孩身上的玄色精纺绸那是皇室专用的纹路和材质，按照礼制诸侯王都不能用。

  一瞬间，县令就想到了来者何人。

  “臣，臣解县县令卫衷拜见大王！”

  眼看县令跪下了，周围的士兵、官吏哗啦啦全都跪下了。

  来者正是刚刚路过昭明，她冷漠地注视着县令，“一会再收拾你。”

  说完，昭明飞到下方，来到数千名黔首面前，“你们谁是主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黔首们茫然地看着面前悬空的昭明、虞妙弋，莫名其妙的感觉到恐惧。

  在尊卑有别的时代，黔首们根本不敢抬起头看着昭明。

  当年陈胜吴广起义的时候，别说始皇帝了，哪怕是胡亥出现在他们面前，他们大概率都会吓得跪倒在地。

  虞妙弋见没人说话，不由介绍道：“此乃晋元王也！”

  “拜见大王！”

  哗啦啦跪倒一大片，宛如狂风之下的秸秆。

  昭明再次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有黔首大着胆子说道：“大王，我们并非造反，只为祈活！”

  “祈活？谁不让你们活了？放心，谁不让你们活了，寡人灭他满门。”

  昭明身上杀气宛如实质，原本泥土地突然化作波浪汹涌的海水，一轮明月从海上冉冉升起。

  “解县县令，滚过来！”

  听到昭明的声音，县令连滚带爬的来到昭明面前，磕头如捣蒜。

  昭明俯视着解县县令，“寡人三令五申，轻徭薄赋，授田与民。你这家伙竟敢枉顾我意，尔要试试我宝剑是否锋利吗？！”

  此话一出，虞妙弋立刻抽出了腰间宝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