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伊莱亚斯的三年

  塞维尔外出寻龙后，伊莱亚斯就减少了睡眠时间，毕竟自己躺在那一张床上，感觉很不好。

  但深夜他自然还是回到了两人的房里，埋在了残留有独属于塞维尔的冷香的床榻深处，只是那冷香，越来越淡。

  今日的梦，让伊莱亚斯回到了三年前。

  那个冬日，他没有留在那个温暖却物资充足的山洞里。

  当只花了一日就寻到了传说中维洛萨罗斯的墓地时，伊莱亚斯就将一切都想清楚了。

  塞维尔在利用他。

  即使伊莱亚斯还不清楚这个便宜的哑巴弟弟为何要利用他。

  能这个山洞离这个地方这么近，一定不是意外，塞维尔那些日子一直在外替他找药还有吃的，怎么可能不会发现此地。

  “棒极了。”

  他抬手抹了抹干净的嘴角，昨日这里，还留有塞维尔的血，连舌尖都还能隐隐约约回忆起那个味道。

  血腥气……奇怪的是，那味道并不让他厌恶。

  “要么获得力量，要么死。”

  伊莱亚斯不再深想塞维尔为何会知道此地，现下最主要的，是要强大，即使会付出他的一切。

  维洛萨罗斯不愧是维洛萨罗斯。

  即使死亡了不知多少年，这简陋的墓地依旧充斥着恐怖的能量。

  这里被黑暗所笼罩，不是普通的黑暗，而是有实质的、粘稠如液体的存在。

  它能渗入到伊莱亚斯身体的每一处地方，一寸又一寸地啃食撕扯他的骨肉。

  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痛苦。

  伊莱亚斯想要张嘴痛呼，都被这黑暗灌入肺腑，攥紧了呼吸，他想起了被废去魔力时的感觉，那与现在相比简直像是蚊虫叮咬。

  但那些，只是前奏。

  真正的“融合”，始于更深处。

  这“融合”不是一瞬间的结束，而是缓慢的、清醒的凌迟。

  他感觉到某种冰冷、粘稠、带着腐败甜腥气息的东西，一点一点地侵蚀、替换他原有的部分，将属于“人类”的部分刮去，填入陌生的、令人作呕的异物。

  每一刻，他都清晰感受到自己在死亡。

  属于“伊莱亚斯”的那部分在死去，取而代之的是某种非人的、混乱的、充满毁灭欲的东西在新生。

  死亡或许是解脱，可他却被吊在那里，不上不下。

  那股强大的力量维系着他濒临崩溃的肉体，却又以最残酷的方式让他活着感受这种替换的不可转逆的痛苦。

  在意识即将崩溃的边缘，伊莱亚斯突然看到了塞维尔。

  他能确定，那不是回忆，而是清晰的幻象。

  无边无际的黑暗中，唯有这道身影是清晰的。

  塞维尔就站在他面前，银发在黑暗中还微微发着光，那双灰蓝色的眼眸依旧平静，却微微弯着。

  是在……笑

  这哑巴，在笑。

  幻象中的塞维尔伸出手，轻轻地抚摸伊莱亚斯扭曲的脸。

  “哥哥……”

  塞维尔开口了，声音和那日山洞的梦里一样好听。

  “为什么要这样折磨自己？”

  伊莱亚斯想回答，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塞维尔”笑了，那笑容纯净得不含一丝杂质，即使在这混乱恐怖的黑暗里，这张脸却依旧漂亮。

  他解开衣了自己的衣袍，露出了伊莱亚斯在梦中见过无数次的身体。

  “你想要这个，对吗？”

  灰蓝色的眼眸紧紧盯着伊莱亚斯。

  “哥哥……它一直在等你。”

  “……”

  伊莱亚斯伸出手，却抓了个空。

  幻象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剧烈的痛苦。

  黑暗能量在以他的身体为肥料疯狂生长，不断地汲取他的一切……很疼，很疼。

  幻象不断出现又消失。

  有时塞维尔跪在他面前，当着他的面用那曾经帮他上药的手解开他的衣服。

  有时塞维尔躺在他身下，那双腿在勾着他的腰肢。

  有时塞维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一双灰蓝的眼眸里是能令人酥麻骨子的魅惑。

  每一次幻象出现，痛苦就会暂时减轻。

  于是乎，伊莱亚斯甚至期待这些幻象的发生，把它们当作止痛药。

  他想象自己扯开塞维尔的衣服，咬住那苍白的脖颈……

  想象自己紧紧抱住塞维尔，听这个一直平平静静的人在哭泣……

  这里没有“时间流逝”这个概念。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日，也许是几个月……

  那股源自恶魔的黑暗能量在他体内达到临界点，然后轰然炸开。

  伊莱亚斯感到有什么东西在体内新生，不是原来的魔力核心，而是某种更加黑暗、更加原始的力量。

  痛苦开始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力量充盈感。

  伊莱亚斯特睁开眼睛，如果那还能被称为眼睛的话——

  异瞳，一绿一红。

  绿眸是原本的他。

  红眸是新生的……不知何物的他。

  但那些不重要，总而言之，他活下来了，还获得了力量。

  这里清晰了起来，一道光线从岩石缝隙中挤进来，他应该直接离开这里，开始他的复仇。

  但一个念头突然在他脑海中形成——

  那些幻象。

  伊莱亚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在幻象中曾无数次抚摸过塞维尔的身体。

  一种奇怪的失落感涌上了心头。

  “真可惜，”

  伊莱亚斯自言自语，声音因为长时间痛苦而沙哑

  “那时候应该直接要了你。”

  这个想法一旦出现就挥之不去。

  伊莱亚斯想象着如果当时他强行占有了塞维尔，现在会是什么感觉。

  至少塞维尔会恨他，会记住他，而不是像对待路边的野狗一样施舍一点怜悯后就转身离开。

  “没关系，以后，你总会记得我的。”

  黑暗能量在他指尖凝聚，帮助他轻松地离开了此地。

  当他终于再一次站在阳光下时，伊莱亚斯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望向王宫的方向。

  在被关入那个牢笼里时，他曾凝望着铁杆缝隙之中的月亮……

  在山洞因为伤痕只能躺在角落闻着药香听着药根磨切的声音时……

  在那个地方被黑暗力量啃食身体忍受无边无际的痛苦时……

  他脑海中只有一个想法。

  那个女人一定会死在他手中，而所有参与政变的人都将付出代价。

  而现在，又多一个人。

  塞维尔·奥德里奇

  伊莱亚斯舔了舔嘴唇，仿佛还能尝到那日在他夺取到的血腥味。

  一个扭曲的微笑浮现在他脸上。

  “我会让你那张永远平静的脸露出别的表情。”

  伊莱亚斯对着那温暖的太阳轻声承诺着，异瞳里，是非人的兴奋。

  而从他喉咙里发出来的嘶哑的声音很快消散在了这山峰的风雪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