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我答应你。

  姜梨落已经适应了屋内的黑暗，摸索到桌边的茶壶，手腕微倾，清水便顺着杯沿滑入谢翊面前的茶杯之中。

  她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在月光下投出浅淡的阴影：

  “我的条件其实很简单，我与小公爷成婚，只求小公爷能给小女做个靠山，保我不受任何人欺辱！”

  谢翊挑眉，指节轻轻叩了叩茶杯，发出清脆的声响，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

  “你这锱铢必较的性子，何人还能欺负得了你？”

  姜梨落握着茶壶的手顿了顿，长睫微微垂下，遮住眼底的复杂。

  如今她能轻易算计秦清舟，是因秦清舟不知自己也是重生之人，待他起了防备，行事定会越发狠辣。

  而且，她总觉得冯婉娘的背后，还藏着她未曾触碰到的利益网！

  “若事事顺心，谁又想处处计较？”

  这话让谢翊眸色 微变，指尖在杯沿上轻轻撵动着，先前的漫不经心散去大半。

  他身子微微前倾，语气沉了几分，带着探究道：

  “就只是这样？我倒不是不能应允，只是我想知道，你又能拿出什么来换取国公夫人的头衔？”

  “如小公爷所愿，您来应对朝堂上的波云诡谲，谢府的安危交于我便是。”

  姜梨落怕谢翊误会自己贪图谢府权势，连忙补充道：

  “你放心，我并不觊觎国公夫人这个位置，等京中风波过去，我便与小公爷和离，不会带走谢家一分一毫。只是属于我的东西……我也一定会带走。”

  只要处理掉秦家和冯婉娘，她就带着孩子远离京城是非，寻个清净地方度日。

  “和离？”

  谢翊剑眉微拢，目光落在她清冷的侧脸上。

  实在想不通，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怎会这般轻松地将“和离”二字说出口。

  他喉结动了动，缓声道：“你若能做好这个国公夫人，倒也不必那么麻烦……”

  “没几日就是姨母的生辰宴，那天我会让小公爷看到我的诚意和能力。”

  姜梨落以为他在质疑自己的能力，急忙表态。

  说完又抿了抿唇，半垂下长睫，声音里压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伤感：

  “若我能帮得上小公爷，希望日后小女若有做得不妥之处，小公爷不要与我计较。我父母早亡，在这世上无人可依，有些事实在是……迫不得已。”

  她怕吓退谢翊，不敢此刻道出怀有身孕的事，只盼着生辰宴上帮了他后，他能看在自己有价值的份上，认下这个孩子。

  在谢翊印象里，姜梨落向来冷静沉稳，像株风雨里都折不弯的翠竹，如今见她露出这般脆弱的模样，倒让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

  沉默片刻，他语气软了几分：“我答应你。”

  抬眼看向姜梨落，烛火未燃，月光从窗棂透进来，只能勾勒出她纤细的轮廓，还有她眼底闪烁的微光。

  “你若能照料好谢府，不管你遇到什么麻烦，只要我能解决的，我都会助你。”

  姜梨落心中一喜，缓缓将手伸到谢翊面前，指尖微微蜷着，带着几分试探：“君子一言……”

  谢翊瞧着她眼前这只手，指尖白皙，指节分明，透着警惕却又藏着几分期许，像只小心翼翼探出爪子的小猫。

  他忍不住轻笑一声，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君子一言未必有用，可我谢翊说过的话，绝对算数！”

  “姑娘，您怎么还没将蜡烛点燃？”

  这时，已经烧好水的翡翠折返了回来，瞧见屋子里一片漆黑，她紧张地朝屋中喊了一句。

  “没事，我适才打了个盹儿……”

  姜梨落担心翡翠进门，正要起身去拦，谢翊却已从后窗一跃而出。

  扶着未闭合的窗子，谢翊将一块玉佩放在了窗前的桌案上，低声道：

  “若有事，叫人拿着它来寻我……还有，你屋里的茶水太过寡淡，回头我叫人给你送些茶来！”

  声音刚落，人已经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墙根下的秋虫低鸣，与廊下挂着的灯笼微光相映，却没有留下半分影子……

  夜深时，整个宅院都安静了下来，只有冯婉娘的住处还亮着灯。

  春荷为冯婉娘揉肩的手已经酸痛，可她却不敢喊累，只能低声试探道：

  “少夫人，您别担心了，老夫人已经处置了青苔，不会再怀疑到您身上！”

  “你懂什么！”

  冯婉娘冷斥了春荷一句，“你没看到那老东西瞧我的眼神？处处藏着警告，分明是已经看出了端倪！”

  春荷吓得瑟缩了一下，“会……会么！”

  “她只是怕责罚我，会叫我动了胎气，你瞧着吧，明日她就会想办法来敲打我！”

  冯婉娘心烦意乱地咬了咬唇瓣，若秦家人今日 成了事，她就算惹老夫人不快也算值得了。

  可秦清舟那废物非但没成，还让姜梨落彻底与他撇清了关系，她还如何能掌控姜家！

  她轻咬着拇指上的指甲，喃喃道：

  “不行，不能就这样算了，我决不能让姜梨落嫁到别处去！”

  “其实退了亲，也不是完全没了将大姑娘嫁过去的可能！”

  春荷移到小榻上，帮冯婉娘捶起了腿：

  “依奴婢看，这事成不成，还得看秦家豁不豁得出去！那秦公子满心满眼全是您，只要您说一句，他必定什么事都肯为您做！”

  “你说得对，反正他们在老太太那边的好感已经荡然无存，不如放手一搏！管他是佳偶还是怨偶，反正都是一对儿，只要能让姜梨落嫁到秦家就行！”

  冯婉娘咬指甲的动作顿了顿，侧头看向了春荷：

  “你想办法给秦清舟递个消息，我要亲自与他见上一面！”

  ……

  玉兰苑火势虽灭，可书房却已无法再用，姜老夫人只能寻了工匠，将整个院子重新修缮一番。

  冯婉娘不敢闲着，也跟在一旁帮忙，只是下午的时候，她忽然觉得心口闷痛，呼吸有些费力。

  姜老夫人见状顿时慌了神，忙差人请来大夫给冯婉娘医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