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夜里的不速之客

  秋日的晚风带着阵阵寒意，吹得青石路上的柳枝不住摇曳。

  翡翠回头朝富康居看了一眼，忍不住嘟囔：

  “老夫人真是的，明知道布偶是您放的，少夫人却拉着自己院子里的丫头顶罪，那与秦家勾结之人再明显不过！可她偏要护着少夫人，半点都不顾及您的委屈，老夫人怎能如此偏心一个外人。”

  “人哪有不偏心的？”

  姜梨落脚步没停，指尖拂过路边一朵开得正盛的桂花，声音轻得像被风裹着：

  “况且，在祖母心里，我才是那个要嫁出去的外人！不过你也别气，比起院子里其他丫鬟，我不就只偏心你一个？”

  翡翠脸颊瞬间红了，想起白日里发生的事，语气又亮起来：

  “还是姑娘您机警！若不是您早早吩咐人盯着姑奶奶，谁能想到她竟会对府里那两只白鹤下手！奴婢刚刚见过秋菊了，她说以后只会听姑娘差遣，绝无二心！”

  姜梨落闻言只是淡淡勾了勾唇角，眼底却没什么笑意。

  上辈子冯婉娘没少借着姑姑的手给她下绊子，这辈子她自然要多留个心眼。

  “你叫她用心做事就好，以后有用得着她的时候，我自会去寻她！”

  翡翠点头，嗅到空气里焦糊的味道不由打了一个喷嚏，蹙眉道：

  “好好的书房就这么被毁了，都怪那个秦清舟，真是一个人面兽心的无耻小人！”

  想起这事，翡翠就气不打一处来，啐道：

  “为了逼您认下婚事，那畜生竟想污蔑您私藏他的玉佩香囊！还好姑娘您早有准备，当众断了这门亲事，不然秦家指不定要怎么纠缠！”

  姜梨落走到莫离院门口，抬手推开朱漆木门，院内的山茶花瓣被晚风卷着落在她的肩头。

  她抬手拂去，声音冷了几分：

  “秦家盯着姜家的势力，又垂涎我母亲留下的嫁妆，怎么可能轻易放手！”

  翡翠愣了愣：“那姑娘您当众与秦清舟划清界限，难道不是为了摆脱秦家？”

  姜梨落眸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只是退婚实在太便宜他们了。

  上辈子秦家害她惨死，这辈子，她要的，自然也是他们的命！

  只是这些深埋心底的恨意与筹谋，她不会与翡翠过多解释。

  翡翠见姑娘忽然沉默，也知趣地不再追问，只想着姑娘忙了一日定是累了。

  刚进房门，她便对姜梨落道：

  “我去叫人把洗澡水备好，姑娘先歇会儿吧。”

  姜梨落点点头，独自走到床边坐下，抬手拔下发簪，乌黑如瀑的长发瞬间散落在肩头，带着几分慵懒的柔意。

  她起身想去解腰间系带，指尖刚触到锦带，还没等用力，眼前就忽然掠过一道黑影。

  紧接着“噗”的一声，烛火被人骤然熄灭，满室光亮瞬间被漆黑吞噬。

  “谁？”

  姜梨落心头一紧，刚要出声，手腕忽然被人攥住，腰间的系带也被另一只手轻轻扯住，不让她再动分毫。

  男人身上清冽的龙涎香混着淡淡的墨香扑面而来，不是府中任何人的味道，吓得她心口“砰砰”直跳，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姑娘，出什么事了？怎么突然黑了？”

  翡翠的声音伴着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显然是听到了屋内的动静。

  姜梨落后背绷得发紧，生怕翡翠闯进来撞破屋内的男子，忙压着声音回道：

  “没、没什么，我刚才起身时不小心碰到了烛台，蜡烛灭了而已。你不用进来，我自己点上就好，你先去盯着洗澡水吧。”

  门外的翡翠顿了顿，终究是放心不下：

  “那姑娘小心些，有事儿您再叫我。”

  脚步声渐渐远去，屋子里又恢复了安静。

  姜梨落用力想挣开手腕上的束缚，声音带着几分冷意：

  “小公爷为何不请自来？无端闯入女子闺房，这难道是君子所为？”

  虽然看不清对方的脸，可姜梨落适才触碰到了谢翊制服上冰凉的花纹。

  谢翊挑眉，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到姜梨落手腕上，带着几分灼热的触感：

  “我本就不是什么君子！”

  他的声音贴着姜梨落的耳畔，气息拂过她的耳廓，让她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还不待她有所反应，头顶又传来谢翊微哑的声音。

  “不过，我至少比秦清舟那种自诩君子，暗地里却用卑劣手段逼婚之人，磊落得多。”

  姜梨落只觉耳廓发烫，心头却更冷。

  她猛地屈膝向后顶去，同时手腕用力一拧，终于从谢翊手中挣脱出来。

  她踉跄着退到桌边，指尖摸到了桌上的茶杯，才稍稍安心：

  “小公爷到底来做什么？”

  谢翊往前一步，身影在黑暗中显得愈发挺拔。

  他的目光落在姜梨落紧绷的背影上，语气带着几分玩味：

  “方才路过姜府，见这边有火光，便多留了会儿，没成想瞧了一场精彩的好戏。”

  他顿了顿，拿起桌上茶杯喝了口凉茶，淡淡道：

  “如今你已经摆脱了恭亲王和秦家这两个麻烦，也该与我谈谈成亲的条件了！”

  姜梨落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看向谢翊，语气带着几分嘲讽：

  “我瞧小公爷之前对这门亲事并不上心，如今愿意合作，可是觉着小女的确有几分价值？！”

  姜梨落将两人心思摆到明面上来，也就不必互相猜忌。

  谢翊弯了弯唇，点头道：

  “我要寻一个能照顾谢府的盟友，而非一个随时会被麻烦的累赘！你若连这点麻烦都解决不了，又凭什么跟我合作？”

  谢翊没有掩饰心中目的，这反倒让姜梨落的眼神平和了下来。

  世人皆说谢小公爷是个只会听从圣命的冷面阎王，可这几次的交锋让她发现，这男人其实城府极深。

  不过话说回来，前世谢翊能在各种明枪暗箭下活到最后，怎可能是个简单之人！

  “小公爷愿意与小女开诚布公，那小女也就不跟您兜圈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