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等价交换。

  夜色如墨，明月高悬，清辉洒在庭院的青石板上，映出几分静谧。

  一只信鸽振翅而来，掠过雕花窗棂，稳稳落在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上。

  男人熟练地取下信鸽脚上的竹筒，抽出里面的密信，目光飞快扫过字迹。

  原本舒展的眉头不由轻轻挑了起来，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身后的护卫阿风好奇地凑过来瞄了一眼，看清内容后惊声道：

  “仙芦街的事，竟然是冲着您来的！幸好姜大姑娘当时在，不然那些人岂不是就要得逞了！”

  谢翊指尖捻着信纸边角，瞳仁墨黑如凝，沉冷无波：“这些人，手段真是越发龌龊了。”

  圣上已过而立之年，膝下却只有几位公主，朝中不少人便动了让圣上过继皇子的心思。

  一旦此事成行，宗室各脉为了推自家子弟做储君，定会斗得你死我活。

  谢家一向忠于圣上，更不愿见朝堂陷入混乱，坚决反对这提议，自然就成了那些人的眼中钉，欲除之而后快。

  “那丫头这次的确帮了不小的忙，而且……脑子也不算笨。”

  “爷，您这是在夸姜大姑娘？”

  阿风一怔，他跟在谢翊身边多年，还从没听过自家爷夸哪家姑娘，当即凑趣道：

  “您该不会是瞧上姜大姑娘，真动了要娶她过门的心思吧？”

  谢翊从怀中摸出火折子，“嗤”地一声点燃信纸，火光映着他冷俊的侧脸，却映不出他眼底的情绪。

  “什么瞧上不瞧上。她对我有所求，而我恰好需要一个能护好母亲和弟弟们的妻子，不过是等价交换，这样最稳妥。”

  “就只是等价交换？半分欣赏都没有？” 阿风不死心，贼兮兮地追问。

  谢翊冷冷瞥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威胁：

  “你是不是最近话本子看多了？再敢胡扯，我就把你藏的那些话本子全烧了。”

  “别啊爷！属下知错了！” 阿风立刻告饶，他别的不怕，就怕谢翊动他的宝贝话本子。

  说话间，两人已走到谢夫人的院子外，刚进门就听见谢顺正绘声绘色地给谢夫人讲仙芦街的事。

  当听到谢顺说那位姑娘不顾危险救下一位老者时，谢夫人拍着胸口感慨：

  “这年头，这样心善的姑娘可不多见了！顺儿，你今日能脱险全靠她，快告诉娘，她姓甚名谁、是哪家的姑娘？娘定要好好去答谢人家。”

  说着，她忽然眼睛一亮，拉着谢顺的手笑道：

  “我家顺儿年纪也不小了，若是这姑娘年龄合适，没准还能给你寻个好媳妇！不过你成亲的事得往后放放，你二哥都二十好几了，再不成婚就没人要了，得先把他的婚事定下来！”

  站在门口的谢翊闻言，嘴角微抽，不自觉地清了清喉咙。

  谢顺见了他，脸上立刻蔓上笑意：“二哥，你来了！我正跟娘说姜姐姐的事呢！”

  “这姑娘也姓姜？”

  谢夫人一愣，脑子里瞬间浮现出之前见过的姜梨落，眼底多了几分探究。

  谢翊却皱起眉，对谢顺道：

  “好了，莫以为躲过一劫就万事大吉，还不回去温书？”

  “三郎好不容易歇会儿，你催他做什么？！”

  谢夫人瞪了儿子一眼，语气带着嗔怪：

  “你也才二十出头，却总摆出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怪不得没姑娘敢亲近你。”

  谢顺连忙打圆场：“娘，今日出府是我不对，你别责怪二哥。”

  谢翊看着弟弟温顺的模样，忽然想起姜梨落与谢顺说话时，脸上带着清甜的笑意，可每次对着自己，却总是一副戒备疏离。

  难道自己真的太凶了，连她那样大胆的姑娘都不敢对自己笑？

  他深吸一口气，刻意放柔了声音对谢顺道：

  “进翰林院是你自己选的路，别让母亲失望。”

  这突如其来的温和，让在场的人都惊得睁大了眼睛。

  自从谢翊在战场上目睹父兄战死，便一直冷着一张脸，在弟弟们面前扮演着“严兄”的角色，极少有这般柔和的语气。

  今日这般反常，实在让人意外。

  “二哥，你没事吧？”

  谢顺一脸担忧地伸手想碰他的额头，生怕他是哪里不舒服。

  “是啊二郎，你要是有心事，一定要跟娘说，可别吓娘！”

  谢夫人也急得拉着他的胳膊，满眼焦灼。

  谢翊：……

  他只是想温和一点，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

  接下来的两日，秦家为了秦思悦的腿四处求医，得到的答案却始终是 “无法痊愈”。

  秦夫人只能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秦清舟身上，盼着他能通过馆选谋得官职，再寻名医。

  转眼到了馆选当日，听闻秦清舟一大早就出了门，姜梨落对翡翠笑道：

  “去备马车，这么好的热闹，不瞧实在可惜。”

  若不是女子不能进翰林院，她真想亲眼看看，当秦清舟发现考题与他料想的完全不同时，会是怎样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

  可没等她出门，就收到了谢家送来的帖子。

  谢夫人邀她去瑞福楼吃茶，那里离御街最近，正好能看清馆选结束后书生们的动静。

  姜梨落自然不会推辞，让翡翠恭敬地收下帖子。

  可就在她准备出门时，却撞见了姜老夫人和冯婉娘。

  不知冯婉娘又在姜老夫人面前说了什么，两人并肩走着，看上去比从前还要亲昵。

  走近后，姜老夫人先开了口，语气带着几分试探：

  “我听说，谢夫人给你下了帖子，可是邀你去吃茶？”

  谢家是一等公爵府，谢小公爷的姑姑还是四妃中地位最高的贵妃。

  从前姜家有她儿子撑着，不必刻意巴结这些权贵，可如今姜家势单力薄，她总得为姜家的前程打算。

  思及此，姜老夫人拉过冯婉娘，将她推到姜梨落身边，温声道：

  “你这丫头性子太淡漠，不如你嫂嫂会讨喜，见了谢夫人别说错话，惹得她不快。正好你嫂嫂在院子里待得闷，就让她陪你一起去，也好帮你提点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