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各怀心思

  姜梨落哪里看不出祖母的心思，不过是想让冯婉娘借她攀附谢家。

  可她绝不会再让冯婉娘踩着自己往上爬。

  她淡淡开口：“祖母不是罚了嫂嫂禁足吗？怎么又允她出门了？”

  “昨日是我在气头上，说了些重话，哪能当真！”

  姜老夫人没想到孙女会把话说得这么直白，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蹙起眉，语气带着几分施压：

  “大夫说了你嫂嫂胎像有些不稳，需要心情愉悦才能保住孩儿，所以我才叫你带她一起出门散散心。”

  姜梨落心中了然——定是冯婉娘买通了大夫，谎称胎像不稳，才让祖母松了口。

  “嫂嫂想出门散心，祖母陪着去便是。我又不是大夫，万一路上出了什么事，我实在担待不起。”

  “梨落，你怎的变得如此凉薄？”

  姜老夫人心中气闷，从前的姜梨落为了姜家，再大的委屈都愿意受，如今怎么连这点“顺水人情”都不肯做！

  “我说了，谢夫人怕是不喜欢你这淡漠性子，有你嫂嫂在身边帮衬，总好过……”

  “姜姑娘，您都准备好了吗？”

  姜老夫人的话还没说完，门外传来谢家嬷嬷的声音。

  那嬷嬷见姜梨落正与姜老夫人说话，连忙笑着上前，语气恭敬又带着几分安抚：

  “老夫人放心，我家夫人十分喜欢姜姑娘，今日请她去吃茶，定会好好照顾她，绝不会让姜姑娘受半点委屈。您啊，就放心把姜姑娘交给我们吧！”

  老夫人刚说害怕谢夫人不喜欢姜梨落，结果谢家下人就客客气气地过来请人，这叫姜老夫人多少有些挂不住。

  她当着外人的面儿不好再为难姜梨落，只能朝她摆了摆手：

  “去吧，在外面注意点，莫要回得太迟了！”

  姜梨落应了声“是”，转头便跟谢家嬷嬷上了马车。

  看着姜梨落离去的背影，冯婉娘眼底掠过一丝阴鸷。

  本以为赏花宴的事已经让姜梨落坠入深渊，不想这丫头并未受多大影响，还不知何时巴结上了谢家！

  她身份越高，越不可能低嫁，她还如何套住她的嫁妆，得到那样东西！

  “祖母，我发现小妹脾气最近变了许多……”

  冯婉娘搀着老夫人往回走，声音裹着满满的担忧。

  “昨日的事我听说了些，好像是谢家的公子因为小妹的提醒，避开了一些危险。其实这事也算不得什么恩情，就算小妹不在，谢公子也未必受伤。谢家要脸面，昨日送了礼物来答谢，今儿怕是因为顺路，又客气地邀请小妹去吃茶。小妹不懂人情世故，人家叫一声就去了，可我真担心她那脾气会惹谢夫人不快！”

  “我也是有此担忧，所以才叫你陪她一同前往！”

  冯婉娘每说一句，姜老夫人的眉头就皱深了一分，“可这丫头近日是越来越不愿听我的话了！”

  “孙媳不去也不打紧，正好可以留下来陪您！”

  冯婉娘撒娇地靠近了姜老夫人一些：

  “只是咱们还是要帮小妹考虑，小妹肯定是要嫁到秦家去的，还是不要总与外男接触的好，以免又生事端！外面那些人，只是垂涎小妹的容貌，根本不会将一个名声不好的姑娘娶回去，小妹与旁人走动得越频繁，以后在婆家就越难自处了！”

  冯婉娘一副全心全意为姜梨落考虑的模样，看得姜老夫人连连点头。

  梨落要是不招婆家待见，以后又如何有能力帮衬娘家。

  “还是你细心，等她回来我会警告她，出嫁之前不可再乱走！”

  闻言，冯婉娘暗暗勾了勾嘴角，她无法接近的贵人，绝不可以便宜了姜梨落！

  ……

  翠玉透过马车缝隙，瞥了一眼越来越远的姜府，愤愤对姜梨落道：

  “少夫人到底给老夫人灌了什么迷魂汤，老夫人怎么什么都为她打算，到底谁才是姜家血脉！”

  祖母的态度，是姜梨落心头拔不掉的刺。

  小时候爹娘不在跟前，她半夜发高热人事不省，是祖母顶着寒风跑遍街巷求医，又用自己微凉的身子贴着她滚烫的肌肤降温。

  祖母对她的疼惜掺不得半分假，可对冯婉娘的看重，也真得灼眼。

  她清楚祖母心底的那个死结。

  祖母并非祖父的原配，祖父年少时与青梅竹马情投意合，成婚数载却始终没能诞下子嗣。

  太 祖母急着延续香火，硬是逼着祖父休弃了原配，将瞧着身子康健、好生养的祖母娶进了姜家。

  可祖父与心爱之人和离后，便终日郁郁寡欢，对祖母始终冷淡疏离，两人成婚许久都未能诞下子嗣。

  反观祖父的原配，改嫁后很快便与新夫有了孩子。

  这事传遍京城，让祖父成了众人暗地里嘲笑的对象。

  太 祖母将所有怨气都撒在祖母身上，日日指着她的鼻子咒骂，骂她是不下蛋的母鸡，要害得姜家断子绝孙。

  许是念及祖母无辜，祖父渐渐放下了过往接纳了祖母，这才叫祖母在几年后生下了父亲和姑姑。

  可父亲英年早逝，姜家血脉再一次走到了断绝的边缘。

  就在祖母日日忧心之时，刚嫁给大哥没多久的冯婉娘竟查出怀了身孕。

  这是姜家盼了许久的血脉，祖母怎能不欣喜若狂，自是将她当成眼珠子一般捧在手心里护着！

  若强行揭露真相，祖母必定无法接受。

  而且，若不让祖母吃些亏，她根本不会知道，这几匹饿狼会给姜家带来怎样的灭顶之灾！

  “我听说，过两日祖母想在府中给我那未出世的侄儿办祈福宴！”姜梨落轻声问。

  翡翠点了点头，应道：“奴婢晨起时打听到，昨日请来的大夫说少夫人胎像不稳，怕是家中有方克小少爷的邪祟，让老夫人请些有身份的宾客来姜府，如此便可震震邪气！”

  姜梨落冷笑，这到底是大夫还是道士。

  尽管漏洞百出，可祖母依旧会宁可信其有，不敢信其无。

  她可不会以为这场祈福宴真的那么简单，不过这样也好，她正愁没办法与秦家断个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