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盐海子村

  “我们能到村子里去看一看吗？”苏丰问。

  “当然可以！”巴特鲁说，“我们也是这个想法。苏律师，叶律师，很多事情，我们说了你们可能是不信的。只有你们亲自实地去看了，才会明白，工厂污染这件事，对我们的伤害有多大。”

  于是，苏丰、叶棠、郝婷婷、三人在巴特鲁等人的带领下，去了附近的村子。

  先去的是盐海子村，也就是巴特鲁和萨仁所在的村子。

  这是一座年代比较久远的村庄。

  巴特鲁介绍，村子的历史已经有几百年了，他们家是从曾祖父的祖父那一辈搬到盐海子村居住的，世代以放牧养殖为生。

  村口是一座斑驳的石雕门，岁月在青灰色的石面上刻下了深深浅浅的纹路。

  门楣上雕琢着有些模糊了的吉祥图案，图案印衬着“盐海子村”五个苍劲有力的大字。

  门楣两侧的石柱粗粝厚重，像是从土地里生长出来的老树根。

  这座门静静地矗立在那儿，不知见证了多少代人的进进出出。

  门口坐着几位面容漆黑，脸上长满了油光沟壑的老人。他们正晒着太阳，聊着天。

  瞧见叶棠等人进村，大家低声议论着什么，又用叶棠和苏丰他们听不懂的方言询问了把特鲁一句话，巴特鲁也用方言回复了他们。

  虽然听不懂他们的语言，但是叶棠和苏丰还是能理解，那是简单打招呼的话语。

  “巴特鲁叔，你先带着几位律师去你们家看看吧！”萨仁说，“你们家死了那么多只羊，算是村子里很典型的情况了。”

  巴特鲁看了一眼叶棠和苏丰，不确定他们愿不愿意去。

  “先去你家吧！”苏丰说。

  巴特鲁带着几人，先去了自己家。

  院子不是很大，但是院外却有一座三四亩地的羊圈。

  硕大宽敞的羊圈里，只零星地圈养着十几只羊，看上去十分凄凉。

  “以前我们家羊了三百多只羊。”巴特鲁介绍，“除了这个羊圈，草场那边还有一个。每年都能很有规律地繁衍下来几十只。但是自从受到工厂排污的污染，羊群掉膘、脱毛、死亡现象非常严重。母羊的繁殖受影响也很大，不但受孕困难，即便受孕成功，也会流产。只短短三年的时间，我们家的羊就剩下了十几只。村子里还有很多像我们这样的畜牧养殖户，羊都死得差不多了”

  说话间，郝婷婷的目光无意间落在了羊圈旁边一个堆满草的地方，面色顿时大变，然后拽了拽叶棠的衣袖。

  叶棠顺着郝婷婷所指的方向望了过去，顿时面色大骇。

  只见草堆里躺着几只已经硬透了的羊的尸体，尸体中还有两只没有长大的小羊羔和一只腹部明显凸起，受孕的母羊。

  叶棠的心底像是被堵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一般，沉重又窒闷的难受。

  巴特鲁瞧见叶棠和郝婷婷目光和神情的变化，解释说，“这是今天早上才死的，还没有来得及拉去掩埋处理。品种好的育种羊现在两三千一只，即便是普通的羊按照羊肉的价格卖，也要卖到一千多块钱。一早上的时间，就死了这么多，真的很可惜。”

  如果一只羊的平均价格按照1500计算，这几只羊，少说也有五六千，这个数字，可是普通家庭整整一个多月的收入。

  虽然把特鲁的声音听上去很理智，但叶棠还是敏锐地捕捉到这位汉子眼眶里的水泽。并且深切地感受到了他的心痛。

  说话间，一名三十多岁的男子推着一辆推车从巴特鲁家门前经过，推车里高高垒着死羊的尸体。虽然尸体的上方零星地飞着几只苍蝇蚊虫，不是很多，但是从状态来看，很显然也是刚死的。

  “巴特尔，你们家的羊又死了这么多？”巴特鲁问。

  男子显然很丧气，话都不想和巴特鲁多说，摇了摇头，“已经连着第五天了，每天早上起来的时候都有羊死去。我们家的羊圈里，现在就剩二十一只羊了。”

  随即，巴特尔注意到叶棠和苏丰，用有些探究的目光望着他们。

  “把特鲁，这两位是谁啊？怎么看着有些面熟？”

  巴特鲁连忙介绍，“这是叶律师和苏律师，之前在法庭上见过的，你还记得吗？”

  话音刚落，男子忽然朝着叶棠和苏丰狠狠啐了一口，“为工厂代理的黑心律师，你们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巴特鲁连忙挡在叶棠和苏丰的面前，用方言和男子说了几句话。

  男子有些不敢置信，“真的吗？”

  巴特鲁耐心地解释，“是真的，苏律师是专门从上海赶过来，志愿为我们做法律援助的。叶律师原本要回上海，是被法律援助中心的周学铭律师请过来的。他们现在都是向着我们的。”

  男子似乎还是有些不敢相信，一双駿黑的眼睛疑惑地望向苏丰和叶棠，“你们不是很有名的律师吗？听说请你们打官司，需要很多钱，你们怎么可能志愿为我们代理案子。”

  叶棠思忖着，故意表情一本正经的逗巴特尔，“是挺贵的，一般人出不起我们的律师费。

  巴特尔一副“我就知道”的嫌弃表情，眼神怪异地皱着眉头。

  叶棠莞尔一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亲切、柔和一些，“跟你开玩笑的，我们之前是在上海的律所，价格都是律所定的。现在我们不在律所，来了法律援助中心，自然是按照法律援助中心的性质接案子。更何况……”叶棠的声音变得铿锵坚定了一些，“人总不能只为钱或者，还是要有一些信仰和追求。”

  “为弱者发声，为当事人伸张正义”这一直是叶棠从事法律事业的初衷和信仰。

  巴特尔的眸光有些动容，渐渐地，眼眶有湿润了，“大律师，你们一定要帮帮我们！”

  眼看着男人即将弯下腰，离他最近的苏丰连忙将他扶了起来，“不用客气！我们今天来，是来了解情况的，你可以把自己知道的，都和我们说一说。”

  “其实比起村子里很多人家，我们这还算是损失小的。巴图老爷子家养了几十头牦牛，死得只剩下六只了。”巴特尔说。

  苏丰的瞳孔狠狠地缩了缩，按照牦牛的价值，死去几十头，可是不小的数目，他看向巴特鲁。

  巴特鲁的脸色也很严肃，“他说的没有错。巴图老人不住在村子里，在盐湖边上，我带你们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