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威胁

  从医院出来后，薇安给贺父打了个电话，在等待电话接通的间隙，薇安透过挡风玻璃看向车外，霓虹氤氲，行人匆匆，昨晚这个时刻，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边看电子书一边等贺子扬回家。

  过去的五年里，机会每一天的这个时刻，都是如此。不知是不是太习惯这种按部就班的生活了，每天等的人忽然无法回来，这让薇安有些不适应。

  她没怎么去过派出所，也不知道里面拘留室是何种光景，今天这么热，也不知道里面有没有冷气，会不会被蚊虫叮咬……可即便是里面冷气很足，一只蚊虫也没有，贺子扬应该也不会习惯的。

  漫长的嘟嘟声后，电话终于接通了，贺父疲惫的声音传过来：“薇安，小胡都给我说了，你那边情况怎么样了，那个工人承认了吗？”

  证据当前，张卫如果不想承认的话，那就只能去坐牢了。

  薇安看着夜色说：“他承认了，也签了情况说明书。”然后问，“你那边如何？子扬今晚能出来吗？”

  “出不来。”贺父很头疼，“监察大队那边现在咬死了子扬是妨碍公务，我怎么跟他们说情都没用。”

  情况和薇安预料的一样，薇安问：“那你跟妈现在在哪里，还在派出所吗？”

  贺父说：“我们已经回来了，想着明天去找律师看看。”

  薇安启动车子：“那你在家里等我，我现在就过来来。”

  挂了电话后，薇安把车驶出车位，汇入主路。晚高峰已过，但车流还是缓慢，薇安开了一个多小时才到贺家别墅。

  把车停好后，薇安下车，走进了贺家别墅。

  与往日的温馨热闹不同，今日的贺家别墅里气压很低，因为宝贝儿子还在派出所里关着，贺母连做饭的心情也没有，厨房里冷锅冷灶。

  在门口换了鞋后，薇安走进去，贺母一看到就跟看到仇人一样：“你不去找你那个野男人，还来我家做什么！我们家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竟把你这种丧门星娶回了家。”

  贺母当了一辈子富太太，丈夫捧着儿子捧着，家里的亲戚也都捧着，从来都没有像今天这样，无人肯买她的账。在警局的时候，她就跟警察吵得嗓子都哑了，也没能见到儿子一面。

  如今看到薇安这个“始作俑者”，就恨得咬牙切齿。

  “自打你进门后，我们家里就没有一天顺过，先是子扬爸爸因为糖尿病住院，接着被高利贷上门追债，现在连子扬都被关进去了……你说，你还要祸害我们到几时！”

  贺母哑着嗓子控诉，薇安静静听着不置一词。

  最后还是贺父出声阻止：“行了，现在说这些有什么意义？当务之急，是想把子扬从里面弄出来。”抬头看向薇安，“你是不是有法子？”

  他觉得，薇安这个时候去找张卫签情况说明书，一定是想到了救贺子扬出来的办法。

  薇安也不太确定自己的办法是否行得通，她先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贺父，贺父听后皱着眉心：“理论上是行得通的，但是你也知道，阎王好见、小鬼难缠，那个沈队长未必会买账。”

  “那就……”薇安正要说话，贺母忽然插进来，对着薇安又是一通指责，“既然你查出来那个叫张卫的工人是想栽赃给我们，那你为什么不报警，反而还要给他那二十万？”

  薇安没明说，但贺父确实懂她的意思，他想贺母解释：“那个张卫就是一个农村人，他戳瞎自己的眼睛也是想骗钱给他儿子做手术，如果真报警的话，谁知道他以后会不会做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情来？薇安这么做，没有问题。”

  道理是这个道理，可贺母还是很不满：“她张口就给人二十万，倒是大方，合着不是自己家的钱是吗？”

  “行了。”贺父有些不耐烦了，“那二十万薇安要是不给的话，你信不信他明天就会冲到我们家来，跟我们同归于尽？”

  贺母瘪了瘪嘴，不说话了。

  薇安这才接着前面的话说：“那个沈队长不买账的话，那我们就直接找他的顶头上司。”

  “爸，”她提前给贺父打预防针，“如果真爱我说的那么做的话，那你跟子扬算是把区里的领导们彻底得罪了，以后厂子只怕举步维艰。”

  事到如今，贺父哪还管得了这么多，他现在只想把贺子扬从拘留室里弄出来。贺父大手一挥，做出了决断：“就照你说的这种。”想起近日遭受的种种白眼，又忍不住啐了一口，“这些狗养的，平日没少给他们送礼，一到关键时刻就推三阻四，我早受够他们了。”

  既然如此，薇安说：“那我们现在就去吧。”

  贺父点头：“行。”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车。

  看着薇安开车的沉静模样，贺父不得不承认，抛开家世不谈，他家那个傻白甜儿子没有哪一样是配得上薇安的。

  今天下午在接到小胡的电话时，贺父瞬间就抓瞎了，到派出所后除了一再跟警察争辩他儿子不是一个会主动动手的人以外，脑子乱的根本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可薇安呢，在派出所被贺母打了两个耳光后，不仅没丢下贺子扬不管，还迅速理清了思绪，找出张卫工伤欺诈的监控视频，逼着他签了情况说明书。

  这样做事有条理，并且分得清主次的女人，按说是看不上他家那个傻白甜儿子的。

  贺父忍不住好奇：“薇安，你能说说，你当年为什么嫁给子扬吗？”

  事到如今，薇安也没隐瞒，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我爸做手术急需用钱，我去找他，他说愿意花两百万娶我，我就答应了。”

  虽然贺父心中已经有猜测，但听她这样平铺直叙地说出来，还是有点被惊讶到。

  “那这些年你……”

  薇安知道他要说什么，淡淡说：“我没有恨他，我只是……一直在作茧自缚，有些事情没想明白而已。”不过，“爸，你可以放心，我现在已经想明白了，以后也会好好跟子扬过日子的，”当然，“如果你跟妈觉得我会给子扬带来灾厄的话，只要子扬点头，我也随时可以跟他离婚。”

  薇安这一番话，听得贺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他只能说：“先不说这些了，我们还是先把子扬弄出来再说吧。”

  薇安便不说了：“嗯。”

  在贺父的指路上，薇安把车停在了城南一个高档小区外面，此处正是监察大队一把手王主任家的住处。

  贺父来过好几次，所以熟门熟路，他领着薇安按响了王主任家的门铃。此时已是深夜十点多，习惯早睡的人都已经坠入梦乡了，王主任刚上床不久，正靠着床头刷短剧，听到门铃声响后，躺在身侧的王太太忍不住抱怨：“大半夜的，谁啊？”

  但因为最近区里颁布了不少新政，好些人趁夜来找王主任求情办事，所以王太太虽然有些烦，但还是穿上睡衣起床去开门。

  王主任也慢悠悠地披上睡衣下床。到客厅，见来找自己的是贺父，王主任心中了然，很有派头地一摆手：“坐吧。”

  贺父坐下，薇安则站在他的身侧。

  王主任侧眼看她，很好奇：“这位是？”

  贺父介绍说：“这是我儿媳妇，子扬的老婆。”

  探究的目光在薇安身上游走了一圈后，王主任官腔十足地开口：“我知道你是为何而来，但是老兄，这大半夜的你来一趟不容易，我也就不跟你兜圈子了，你儿子这件事情，我真的无能无力，他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跟我们的人动手，这事就算我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底下的人也不会允许的，不然他们以后出去还怎么办事？”

  “您说的是，子扬他确实不该动手。”贺父脸上陪着笑，姿态很卑微，“但你也知道，他动手也是事出有因嘛，停工一个月，对我们厂的影响很严重了，要再延长到九月去，我们就只能关门了。”

  “我也不想的呀，”王主任摊手，一副很为难的样子，“你们违规开工在先，我也是照章办事呀。你们也是，明知道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你们，你们还要顶风作案，这顶风作案也就算了，你家公子还跟我们的人动起手来，你说我能怎么办嘛。”

  王主任把自己摘得一干二净。

  薇安在这时冷不丁地插话：“谁盯着我们，徐潇然吗？”

  王主任并不知道薇安与徐潇然的关系，只知道这位科创新贵最近是市里的红人，好几次内部研讨会，他都是座上宾，也就自然而然地觉得薇安这话很可笑。

  王主任便忍不住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一点轻视的意味：“那徐潇然身家几百亿，日理万机，怎么会有那闲工夫盯着你们那个厂？”

  薇安不依不饶：“既然不是他，那又是谁盯着我们？”

  王主任一直没把薇安当一回事，此时不得不正眼瞧她：“老贺，你这个儿媳妇说话有点意思嘛。”

  贺父也挺惊讶的，还记得上次他跟薇安说，怀疑是徐潇然在背后搞鬼时，薇安还左一个证据右一个证据的，今天她却直接把嫌疑归到了徐潇然身上，莫不是她掌握了什么证据？

  谨慎起见，贺父没出声。

  薇安则继续跟王主任过招：“王主任，有一件事我很好奇，整个工业园里有好几十家企业，出过安全事故的也不止我们一家，怎么唯独我们厂一上来就是停工整顿右一个月？你能否透露一下，你在做出这样的处罚时，依据的是什么条例吗？”

  “还有，”薇安从包里拿出张卫签署过的情况说明书，摆在王主任的面前，“我们已经查证过了，那名员工的伤是他自己造成的，不符合工伤的认定，也不符合重大生产安全事故的认定。”

  王主任瞥了一眼面前的说明书，不为所动：“符不符合工伤的认定，这需要由专门的部门来鉴定。”

  “而且，”王主任要笑不笑地盯着薇安，眼里迸射出精明的光，“我怎么知道，这张纸上面写的是不是真的，那个叫张卫的工人，是不是受了你们的胁迫才签下这纸说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