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机会，我可以给你

  贺子扬的眼泪流了很久。

  温热的泪水，把薇安的衣服打湿了很大一片，贴在身上很难受，但她没有推开他，也没有说“你别哭了”，她就像一个无比有耐心的幼儿园老师一样，静静地等着贺子扬停止流泪平静下来。

  许久后，贺子扬终于平静了下来。

  他始终没敢问薇安，会不会离开他，去找徐潇然？

  他觉得，就算薇安回答说不会，她也不是因为爱他，而是她的原则，不会让她做出这种违反契约的事。

  是的，他知道，薇安一直把他们的婚姻视作一笔交易。

  他付出两百万，她卖出自己的婚姻和身体，一笔银货两讫的交易。

  薇安见他平静下来了，就松开了环在他肩上的手，贺子扬如惊弓之鸟一般立刻抬起头，哭红的眼睛里满是不安和惶然。

  薇安这才意识到，自己上次未说出口的“离婚”，可能真把他吓到了，便说：“上次的事情，我很抱歉。贺子扬，我不恨你，真的。我理解你当时的想法，也很感激在我爸爸手术这件事情上，你的付出。”

  “离婚这件事情，我以后都不会再提了。”言下之意就是，只要贺子扬不提离婚，她就永远都是他的妻子。

  可这话并没有让贺子扬心里好受多少。

  因为人都是贪婪的动物，得到了身体，就想得到心，得到夜夜相伴，就想得到爱情。他希望薇安可以像其他妻子爱自己的丈夫那样，爱他。

  但显然，薇安现在对他是没有爱的，有的只是身为一个妻子的责任和义务，还有她对这笔交易的契约精神。

  贺子扬的心撕心裂肺地疼起来。

  可没办法，佛说种什么因得什么果，薇安不肯爱他，都是他自己种下的恶果。

  如果当初，他没有提出那么卑劣的条件，说不定、说不定薇安会因为感激而爱上他……

  贺子扬越想，越悔不当初，恨不得狠狠扇自己两巴掌。

  薇安已经转身去浴室，拧了一条热毛巾出来：“擦擦脸吧。”

  贺子扬没伸手去接，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像平时那样仰起脸，红着眼睛撒娇：“老婆，你帮我擦好不好？”

  薇安看了看他还湿润着的眼睛，依了他。

  贺子扬忍着眼泪，又说：“再亲一下好不好？”

  几秒后，一个温热的吻不带感情的吻落在了额头上。

  他的妻子，对他真的很好，百依百顺予取予求，只是不爱他。

  他的妻子，不爱他。

  无比清晰的意识到这一点后，贺子扬的心裂出无数道口子，鲜血顺着那些口子慢慢往外渗。

  因为害怕失去，接下来的半天，贺子扬都表现得十分依赖薇安，薇安做什么他都寸步不离地跟着，就连睡午觉，也要紧紧抱着薇安。

  薇安也跟以前一样，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适。

  半下午的时候，薇安的小腹再度绞痛起来，忍着痛意，回头看了看贺子扬，他双眼闭着呼吸平缓，一副正处于熟睡中的样子，薇安便想起床吃颗止疼药。

  可哪晓得，她刚轻手轻脚地从贺子扬的怀里起来，贺子扬就瞬间睁开了眼睛，看眼神人还不清醒，但那种无意识的不安还是让薇安有点内疚。

  “你要去哪里？”

  “我哪里也不去，你接着睡。”

  贺子扬见她面色有点发白，撑着床垫坐起来：“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你脸色不太好。”

  薇安想说“没事”，就见贺子扬捏着被角，难过着一张脸说：“薇安，我们是夫妻，你哪里不舒服，我有权利知道。”

  薇安只好说：“我例假来了，肚子有点痛，想去吃颗止疼药。”

  贺子扬一听，眉心立刻紧紧皱起：“痛得很厉害吗？”他麻利地翻身下床，换衣服穿鞋，拿车钥匙，要送薇安去医院。

  薇安觉得他有点小题大做了：“不用那样麻烦的，吃颗止疼药就好了。”

  贺子扬却坚持：“还是去医院看看吧，稳妥一些。”他担心，昨晚的那场没给薇安任何准备的情事，伤到了薇安。

  薇安拗不过他，换了衣服跟他出门。

  两个人到了家附近的医院，星期天坐班的医生少，两个人只能在诊室外面等。起初，薇安还能忍着痛意强撑着，后面随着小腹越来越痛，薇安就撑不下去了，一张脸白得没有一点血色，额上更是冷汗淋漓，最后直接晕在了贺子扬的怀里。

  “薇安，薇安？”见她没有知觉，贺子扬吓得大声疾呼，“医生，医生！”

  医生护士闻讯而来，把薇安紧急送进了抢救室，一系列检查做完之后，医生告诉贺子扬：“是黄体破裂。”

  “黄体破裂，这是什么病？”贺子扬不懂。

  医生便大致解释了一下后，贺子扬才知道，自己昨晚真的弄伤了薇安，心里后悔不已。他抓着医生的胳膊，颤声请求：“求你一定要治好她，花多少钱都行。”

  “这是肯定的，”医生又安慰他，“你太太的情况不算太严重，住院观察两天要是不出血了，就可以出院了，但回家后一定要卧床休息，”随后，又严肃地提醒他，“近两个月里也不要同房，等复查后没事了才可以。”

  贺子扬忙点头：“知道了。谢谢医生。”

  送走医生后，贺子扬回到病床前，薇安还没醒，手背上插着针头，病床的墙壁跟天花板都是白色的，床具也都是白色的，让躺着的薇安看上去很脆弱。

  结婚这五年里，他看过煮饭时的薇安，画画时的薇安，看书时的薇安……但唯独没有看过生病时薇安，就好像她有金刚不坏之身一样，从不会生病。

  可人吃五谷杂粮，哪有不生病的，显然是觉得他不可靠，病了也宁愿一个人扛着，不告诉他。

  在这之前，贺子扬一直都觉得自己做得很好，是一个完美的丈夫，可现在看来，他离“完美”二字还差十万八千里，如果他给足了薇安爱和安全感，那这一千多个日夜相处下来，薇安就算因为当初的事情，心怀芥蒂没办法爱上他，那对他至少也应该有一点信任和依赖的。

  可薇安对他，既没有爱，也没有信任。

  轻轻握着薇安输液的手，看着薇安苍白的脸，贺子扬陷入了深深的反思和自责。

  薇安是在后半夜醒来的，一掀开眼皮，她便对上了贺子扬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老婆，你醒了，还痛不痛？”贺子扬嘶哑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自责，“对不起，都是我太混蛋了，弄伤了你。”

  其实，薇安还有些痛的，但还是习惯性的说没事。

  贺子扬更自责了，也更难过了，他不知道除了道歉自己还应该说什么，就当着薇安的面，狠狠扇了自己一个耳光。

  薇安惊住，赶忙阻止：“你干什么？我没事了，真的没事了。”

  贺子扬红着眼睛，重新握住薇安的手：“老婆，你知道你没醒来的时候，我都在想什么吗——我在想，我真是个混蛋呀，怎么能因为你跟、跟徐潇然说了几句话，就生气成那样，还把你弄伤了？”

  “你明明、明明……”他没底气地说，“如果你心里还有他的话，你根本就不用等到现在，这五年里的任何一个时刻，你都可以去找他，回到他的身边，也根本不用留在我的身边。”

  “你没爱上我，也是我自找的，换做是我，有个人这样对我，我也不会爱他的……”

  “老婆，”贺子扬拿起薇安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当初的事情，是我太混蛋了，虽然我很喜欢你很想得到你，也不该用那样卑鄙的方式去逼你，我知道错了。”

  “我求你、求你看在我这么爱你的份上，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向你保证，我以后绝不会再对你做出那种混蛋的事情，我一定好好爱你……老婆，我真的好爱好爱你，你就当是可怜可怜我，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看着面前双眼布满血丝，卑微到快要没入尘埃的可怜男人，薇安不禁想，自己这五年到底在等待什么呢？

  是等待徐母良心发现，上门来跟自己道歉，说她不该把自己当成婊子一样羞辱？

  还是等徐潇然回头来找自己复合？

  薇安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但有一件事，薇安想明白了，她觉得自己不应该再停留在原地了。曾经跟徐潇然一起看过的那片星空是很美很璀璨，可那已经是曾经了。

  这五年，水在继续流，花也在继续开，就连徐潇然也在往前走，她也时候放下种种过往爱恨情仇，往前走了。

  而眼前这个可怜的男人……

  诚然，他当初确实有些趁人之危，可好像也没有什么错，因为那时候的自己，除了一具尚还年轻的身体以外，什么也没有，所以他提出那样的条件，很正常。

  薇安如是说服着自己。

  随后，她回握住了贺子扬的手，轻声说：“嗯。”

  贺子扬本以为自己是等不到那个想要的答案的，忽然听到薇安的那声“嗯”后，他还反应不过来：“什么？”

  薇安看着他通红的眼睛，一字一句，慢声说：“贺子扬，过去的事情，我愿意当成粉笔字擦掉，你想要的机会我也愿意给你，但你要给我一点时间，让我慢慢来。”

  贺子扬快要死掉的心，因为薇安的愿意，重新活过来，他紧紧握着薇安的手，激动到喉咙哽咽：“谢谢……谢谢，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