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论道
作者:皓衣洛神
“我不恨她。”她啐了一口唾沫,眼睛瞪得通红:“我恨的是王大锤那个挨千刀的白眼狼!那狗东西,浑身上下长满了歪心眼子!”
她越说越气,手指头恨不得把面前的炕戳出个窟窿来。
“老娘给他煮了多少顿饭?我家金柱背着他往公社医院跑了多少趟?啊?现在他翅膀硬了,能耐了,转头就把我们这些穷亲戚当破烂甩!眼睁睁看着我家仨娃没了娘,在外面让人戳脊梁骨笑话!”
说到最后,她的恨里全是怨责:“他不是稀罕陶婉茹吗?!可他搅黄了我的婚姻,凭什么美满?!”
黄金莲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
王大锤。
那个以前在村里病恹恹的记分员,摇身一变成了随随便便就能换一栋砖瓦房的男人。
原来是迁怒。
“最毒妇人心。”黄金莲撇撇嘴,语气轻飘飘的。
柳桂香啐了她一口:“你一个淫娃荡妇,睡完大伯睡公公、肚子里揣着野种还敢嫁祸的烂货有什么资格说我?”
这话一下戳进黄金莲肺管子。
她可以自己做尽腌臜事,却容不得别人当面揭短——尤其现在她什么都没了,就剩这点可怜的自尊。
这个举报也不是非做不可。
“那你自己去举报啊。”黄金莲冷笑:“光会在这儿跟我耍嘴皮子?”
“你以为我不想吗?”柳桂香的声音猛地拔高,随即想起了外边巡逻的民兵,又慌忙压低,说出的字眼里透着股心虚气短:“我只是现在行动不自由!”
“哟,吹牛皮也不怕闪了舌头。”黄金莲打量蓬头垢面的她,眼神里满是讥诮:“不自由?那现在杵我跟前的,是鬼啊?”
还用夸张的肢体表达了对她话语的质疑。
“收起你那副蠢样!”柳桂香恼羞成怒,压低声音恶狠狠道:“我是偷摸溜出来的!一会儿就得回去!要不是……要不是我如今日子难熬,我会来找你?!”
她确实日子不好过。
娘家打算把她再卖一次,她还想着王金柱,死活不同意,现在见天的被打骂。
她也不知道自己能熬多久。
“你真可怜。”黄金莲这回的感叹里,倒是多了两分真心实意的嘲弄。
“你也没好到哪儿去!”柳桂香毫不示弱地顶回去。
两个同病相怜又互相鄙夷的女人,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尖酸刻薄地互相咒骂着。
可骂着骂着,那些恶毒的话语竟离奇的凑出来一个阴损的举报方案。
——
陶婉茹这一觉睡得极沉,直睡到天光大亮才醒。
精神养足了,脑子也清明起来。
她起身收拾利落,没急着去卫生所,而是先去找了陈玄礼。
他能留下来参与礼家的事可是帮了大忙了。
陈玄礼已在屋里等着,桌上摆着两杯清茶,正袅袅冒着热气。
“陶知青,休息得可好?”他含笑问道,目光里带着欣赏与探究。
“托前辈的福,睡了个安稳觉。”陶婉茹在他对面坐下,直入主题:“前辈昨日说,对宋家地基之事尚有疑问?”
陈玄礼也不绕弯子,从随身的旧藤箱里取出一份薄薄的卷宗推到她面前,正色道:
“宋家上报的材料里,只说地基上梁时有异,然后挖出了不知名的骸骨,请了人处理,结果干净利落。可这几日我亲自去看了地基。还有山上那镇压青石……那符箓的品级、镇法的格局,绝非处理寻常无主孤魂那么简单。”
说起正事,他的目光变得锐利了不少:“陶知青,可否与我细说其中关节?那地下……究竟是何情形?”
陶婉茹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
她从来没想过藏着掖着。
“前辈看的仔细。”她放下茶杯,细细说来:“宋家地基之下,并非简单的‘无主坟茔’。其下实则是百年前一处刻意布下的‘坟上坟’夺运凶局。”
陈玄礼神色一凛,身体微微前倾:“夺运局?”
“正是。”陶婉茹点头。
她将江氏先祖如何算计周家、事后对风水师北冥散人赶尽杀绝、北冥散人气不过就动了些手脚,还把宋家也拉入其中,最后导致一举四伤的局面全部……一一道来。
“不对,宋家地基你也是第一次接触,可你的应对每一次都那么恰到好处?”
“呵呵。前辈,你不是见过我的几个灵仆了吗?”
陶婉茹又把五鬼探查,带出证物以及对它们地下结构和地脉的判断都说了一遍。
连带着后边求助了土地和阴司的事也提了一句,倒是没告诉他,她地下其实也有人脉。
陈玄礼听得极为专注,随着陶婉茹的讲解,他想不通的地方全通透了,眼中更是异彩连连。
“原来如此……竟是百年夺运反噬之局!”他长叹一声,看向陶婉茹的目光已不仅是欣赏,更添了几分敬佩。
“陶小友年纪轻轻,不仅胆识过人,心思缜密,这处理手法更是刚柔并济,既有雷霆手段镇煞,又留一线生机安魂,兼顾阴阳两界法度与人间情理。你师父,当真教出了一位好传人。”
夸着夸着,他话锋一转:“不瞒小友,这‘撒豆成兵’与‘五鬼驭使’之法,在我师门典籍中仅有残缺记载,早已无人能使。今日听小友详解,方知其中玄奥。说来惭愧……”
陈玄礼话到此处,眼中焕发出一种近乎灼热的光彩,那是历经岁月却未曾褪色的追求。
“说来不怕小笑话,老夫虽是一把年纪,对道术传承的探究之心却从未消退,反而愈加热切。今日与小友一谈,更觉相逢恨晚。”
他语气诚挚,但多少带了点殷切的试探:“不知往后……能否再与小友通信论道?”
陶婉茹可没有被他的几句话夸的找不着北,但顾忌着老前辈的面子,说的比较委婉:“我倒觉得,这类深奥之法,还是当面探讨更为稳妥。书信往来,终究容易被人做手脚。”
陈玄礼一听孟拍了几下自己额头,赧然道歉:“瞧瞧我,一提起道术就浑然忘形,连该有的谨慎都差点忘了。”
他能清醒,那是最好不过,陶婉茹微微一笑,态度从容:“前辈的心情,晚辈十分理解。”
两人不再提异地交流的事,而是就一些符箓原理、地气勘验的细节探讨了许久。
陶婉茹并不藏私,凡对方所问,只要不涉及师门核心秘传,皆尽可能解答。
陈玄礼也拿出自己多年办案的一些心得与她分享,尤其是关于如何在“科学”框架下合理运用玄学手段、如何与官方部门协作沟通的经验,让陶婉茹受益匪浅。
这一交流,便是整整一个上午。
直到日头近午,陈玄礼才意犹未尽地停下话头,从怀中取出一封电报,脸上露出几分遗憾:
“陶小友,方才队部转来急电,部里有紧急任务,需我即刻前往邻省。此番交流,获益良多,奈何相聚匆匆。”
他从藤箱中取出一个信封,推到陶婉茹面前:“这是这几日在贵地的住宿与伙食费用,烦请小友代我转交大队。”
陶婉茹接过,入手微沉,数目定然是只多不少。
她也不推辞,点头应下:“前辈放心,一定带到。此行匆忙,还望前辈保重。”
“后会有期。”陈玄礼郑重拱手:“陶小友,他日若有事,或改变心意,可凭此名刺寻我。”
他又递过一张简单的硬牌子,上面只有姓名与一个内部信箱编号。
陶婉茹收下,同样拱手回礼:“多谢前辈,后会有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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