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城隍庙请罪
作者:皓衣洛神
这位第七科的勘察员,确有古时游方道士的磊落与官家人的严谨,是个难得的明白人。
她转身去了大队部。
王大庆正在办公室里拨拉着算盘,核对手头的账目,听见脚步声抬起头,见是陶婉茹,脸上立刻露出笑容:“陶知青来了?和陈同志谈完了?”
“谈完了。陈前辈有紧急任务,已经走了。”陶婉茹将信封放在桌上:“这是他留下的住宿伙食费,让我转交给大队。”
王大庆拿起信封掂了掂,也没拆开看,直接拉开抽屉放进去,笑道:
“陈同志太客气了。对了,他走之前还给我留了联系方式呢,说是遇到事了直接联系他。我寻思着遇到他这种有本事还坑管事的不容易,正想着给他带点特产的,哪知道他已经走了。”
陶婉茹没什么好说的,只能说他是个好人。
她这种小人物还是专心办自己的事比较实际,这不时机正好:“队长,还有件事想向您打听。”
“啥事?你说。”王大庆放下算盘,一副“你尽管问”的模样。
“咱们这儿……原来的城隍庙,还在吗?具体在什么位置?”
王大庆闻言,脸上并无惊讶之色,一副她只是问了普通的地点的样子。
他捋了捋短短的胡子,小声回:“在公社,粮站旁边那个小偏院就是。早些年破四旧,庙给砸了,神像也挪地了,现在那儿改成了粮站的临时仓库,堆些杂七杂八的东西。”
想了想,他还是透露了一些:“不过啊,最里头靠墙那间小屋,一直锁着,没让放东西。我换粮时偷偷进去看过,里头角落还藏着尊褪了色的泥胎神像,用破草席盖着,也没人管。你要是想去……”
“最好是晚上去。那边挨着粮站,白天人来人往不方便。晚上也……不太清净,粮站总有值班的,你得留神。但比起白天,晚上那地儿‘人气’到底弱些,办你的事可能更方便。”
陶婉茹领他的情:“我知道了,谢谢队长。”
“谢啥,自己当心点。”王大庆摆摆手,又低头拨拉起算盘,一副刚才说的只是寻常闲话的样子。
离开大队部,陶婉茹直接回了自己小屋。
请罪之事,宜早不宜迟。
她答应阴差的三日之限,明日便是最后一天。
今夜,正该去了结这桩因果。
所需之物,倒也简单。
香烛、贡品、引路灯,这些寻常祭祀之物,她系统空间里常备着一些,稍作挑选即可。
难的是“表文”。
这表文,非寻常书信,乃是上达天听、沟通幽冥的正式文书。
需以黄纸朱砂书写,内容需诚恳陈述事由、过错、悔意,更要明确表达愿受责罚的决心,格式、措辞皆有讲究,马虎不得。
她铺开黄纸,研好朱砂,提起那支常用的符笔,却并未立刻落下。
脑海中回溯着这些日子的一幕幕。
豆兵干扰,确是她情急之下的孟浪之举。
但若重来一次,为证清白,她仍会做出类似选择。
只是手段可以更周全,善后需更及时。
这悔意,没有;
这认罚之心,是真。
但扪心自问,她并不后悔为杜秋桂争那一个时辰的公道。
笔尖蘸饱朱砂,她凝神静气,将这份复杂心绪细细捋清,化为庄重恳切的文字,一字一句,落在黄纸之上。
写罢,她轻轻吹干墨迹,将其与备好的香烛贡品等物一并收入系统空间。
夜幕,很快便会降临。
这一次陶婉茹打算是独自前往。
午夜将近,夜色严严实实地盖住了整个红旗公社。
只有远处的粮站高墙上,一盏孤零零的昏黄灯泡,有气无力地亮着,勉强划开一小圈模糊的光晕,反倒衬得四下里更加幽暗。
陶婉茹穿着一身深色的旧衣裤,裤腿扎紧,头发也利落地盘起,整个人融在夜色里,几乎与墙角的阴影不分彼此。
远处隐约传来几声狗吠,以及更远处巡逻民兵模糊的交谈声和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被拉得又细又长。
她耐心地等那脚步声远去、彻底消失,才悄无声息地溜过粮站大门前那片被灯光勉强照到的空地,闪身进了旁边那个不起眼的小偏院。
院里堆着些破旧的箩筐、散了架的木头架子,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年的谷物霉味混合着尘土的气息。
她凭着白天王大庆描述的记忆,摸到最里面那扇紧闭的旧木门前。
门没锁严,只用一根生锈的铁丝胡乱拧着。
她指尖运起一丝极微弱的灵力,轻轻一拨,铁丝便无声脱落。
推开木门时,门轴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在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她立刻停下动作,屏息凝神,侧耳倾听。
粮站那边值夜的人似乎嘟囔了句什么,翻了个身,又没了动静。
她侧身闪进屋内,反手将门虚掩。
月光从没了窗纸的破窗棂斜斜照进来一小束,勉强勾勒出屋内的轮廓。
这里空间不大,到处蒙着厚厚的灰尘,墙角堆着些不知名的杂物,用脏兮兮的油布盖着。
而在屋子最深处,靠墙的地方,果然隐约可见一个用破草席半盖着的凸起轮廓。
她走向那个角落。
轻轻掀开破败的草席,一尊残破的泥塑神像显露出来。
神像表面的彩绘早已斑驳脱落大半,只剩下些黯淡的色块,五官也模糊不清,但依稀能看出头戴冠冕、身着袍服的威仪坐姿。
神像前原本的供桌早已不见,只剩下一块略平整的青石,半埋在尘土里。
这就是此地的城隍了。
香火断绝,庙宇倾颓,神像蒙尘,神威想必也衰弱到了极点
陶婉茹肃容,对着神像无声地躬身一礼。
然后,她开始安静地布置。
先从空间里取出一块深蓝色的粗布,小心地铺在那块青石前,权作临时拜垫。
接着,拿出一个巴掌大的铜制小香炉,轻轻置于青石正中。
香炉旁,摆上三支线香。
又拿出两个粗陶小碟,一个里面放上三个山上摘的野苹果,另一个里面,特意抓了一小把饱满的炒黄豆。
最后,是一碗清澈的井水。
她没有点灯。
月光和远处那点微弱的灯光,便是仅有的照明。
布置停当,她在蓝色粗布上端端正正地跪下。
没有立刻开始,而是先闭上眼睛,调整呼吸,让心神彻底沉静下来,将连日来的纷扰、算计、与人周旋的疲惫,一点点压下去,只留下最核心的意念——认错,领罚,了结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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