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来自冲破黑暗的脆皮零 3

  娜塔莎快速打开门，让松田阵平抱着人进去，而伊达航被她打发到楼下药店买些药去。

  松田阵平不是第一次来他们家里，他和萩原研二算是这边的常客。

  他熟练地抱着人进去，放在客厅里的长沙发上。

  沙发很软，但怀里的人刚一沾到垫子，就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眉头皱得更紧，喉咙里发出一声难受的闷哼。

  “轻点。”

  娜塔莉已经快速拎来医药箱，跪在沙发边，先是小心地取下那顶遮住大半张脸的兜帽。

  当那头干枯的银发完全露出，以及那张虽然苍白却明显和他们另一个友人高度相似的少年面容时，她动作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专业。

  “松田君，帮我把他的外套和鞋子脱掉，动作尽量轻。我需要检查他身上有没有其他伤口，也要散热。”

  她语速很快，手里已经拿出了电子体温计。

  松田阵平抿着唇，依言照做。

  他的手刚碰到对方的衣领，就被对方敏捷的动作抵挡住，甚至反手扣住了他的手腕！

  那力道出乎意料的大，根本不像一个发着高烧，意识模糊的人能使出来的，是带着一种本能的防御反应。

  松田阵平一惊，却没有硬挣，而是立刻停住所有动作，压低声音：“喂，我是松田阵平，你哥哥的朋友。没事了，我们在帮你，先把手松开。”

  对方似乎并没有真的清醒，紫灰色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只是凭借着某种刻入骨髓的警觉和防卫本能做出了反应。

  他的呼吸更加急促，扣住松田手腕的手指冰冷而用力，指节泛白。

  娜塔莉立刻反应过来，她放柔了声音，语速平缓：

  “放心，这里很安全，你现在在伊达航的家里，我是他的女朋友娜塔莉，我会帮你检查伤口。”

  她一边说着，一边试探地将手覆在少年紧握的手背上，传递着安抚的意图。

  也许是他们的名字起了作用，也许是娜塔莉温和的态度让他潜意识里感觉到了安全，又或许是高烧已经将他烧昏了，那紧扣的手指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松开了。

  他整个人瘫倒在沙发上，但还是有所警觉，整个人屈成一团。

  娜塔莎和松田阵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先处理最紧急的。”娜塔莉低声道，再次拿起体温计。

  这次少年没有再抵抗，只是身体仍然紧绷着。

  41.9度。

  “不行，必须立刻强制降温。”

  娜塔莉果断道。

  “松田君，帮我把他的上衣脱掉，用湿毛巾擦拭全身，重点在腋下、脖颈。我去准备冰袋和药物。”

  松田阵平点头，动作尽量轻柔地扶起少年，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对方好像是熟悉他，只是发出一声低吟，乖乖地任由着上下其手。

  松田阵平见他没在抵抗也松了口气，小心地脱下那件沾满灰尘的兜帽衫。

  随着衣服地褪下，他上半身所有的伤痕全都暴露在灯光下——

  手上身上到处都有细长的刀疤，新旧都有，尤其是胸口心脏那个位置，那道疤刺痛了松田阵平的眼。

  松田阵平的手顿了顿，眼神沉得吓人。

  他抿紧唇，努力压制住心里的怒火，拿起浸了温水的毛巾，开始按照娜塔莉说的擦拭。

  他的皮肤滚烫，触手可及的都是骨头，几乎没什么肉，甚至次看之下，两只手的手臂上有大片大片的陈旧针孔。

  “该死！！”

  看到这里松田阵平咒骂一声，将手上的毛巾狠狠地砸在地面上溅起一片水珠。

  被这声咒骂惊扰的少年在他怀里不安地动了动，额头抵着他的肩膀，发出细微的痛苦抽气声。

  松田阵平深吸口气，僵硬着安抚，但却不自主地轻拍他的后背。

  “忍一忍，很快就好。”

  娜塔莉很快回来，手里拿着包好的冰袋和注射器。

  她疑惑地看着地上的毛巾，又看看阴沉的松田阵平，大概是知道了什么，但也没有多问，只是捡起湿毛巾，放回水盆里。

  她动作麻利地将冰袋敷在少年的额头，颈侧，然后小心地褪下他一边裤腰，准备进行肌肉注射退烧药。

  但只是褪下那一点，显露出来的皮肤也是一大片的陈旧针孔，看得娜塔莉心里一颤。

  她稳住心神，干净利落地对准血管扎下去。

  针尖刺入皮肤的瞬间，少年身体猛地一僵，瞳孔睁大，眼里满满都是惊恐，喉咙里溢出压抑的痛哼，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松田阵平后背的衣服。

  松田阵平一看就知道这他妈根本不是正常的怕疼反应！

  这是经历过极度糟糕事情后留下来，深深刻在骨子里的恐惧！

  他立刻更用力地抱紧怀里颤抖的身体，一只手紧紧按住少年试图挣扎的手臂，另一只手拍抚着他的后背，声音是从未有过的紧绷和严厉，对着他的耳朵低吼：

  “看着！看清楚！不是那些害你的人！是药！退烧药！听明白了吗？！”

  松田阵平强硬的态度和怀抱像是给了他一丝安全感，少年猛地停下了挣扎，只是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冷汗瞬间浸湿了额发，紫灰色的眼睛空洞地望着虚空，身体还在无法控制地细细发抖。

  娜塔莉抓住这瞬间的停滞，以最快的速度推完药液，拔出针头，用棉球死死按住。

  “好了，结束了。”她的声音也有些发紧，迅速用胶带固定好棉球，然后将冰袋重新敷好。

  “退烧药已经打进去了，现在就等着药效发挥。”

  她解释道，目光不可避免地扫过少年手臂上那些密集的针孔痕迹，眼神也是一沉。

  她迅速检查了其他伤口，尤其是胸口那道狰狞的旧疤，眉头紧锁。

  “这些伤疤……好像是手术刀留下来的，到底是遇到什么事情，为什么他身上那么多道伤疤？”

  这个问题沉重地压在他们的心头上。

  门锁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伊达航提着一大袋药品和医疗用品回来了。

  他关上门，看到客厅里两人凝重的神色和少年身上暴露的伤痕，脚步顿住，手里的袋子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他沉默地走过来，将袋子放在茶几上，目光扫过那些针孔和伤疤，最后落在少年苍白痛苦的脸上，下颌线条绷得死紧。

  “萩原呢？”他声音沙哑。在来这边的路上，他们也只是听着萩原研二电话里含糊不清的话语，具体还等他说明。

  “还没到。”

  松田阵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小心地将稍微松弛下来的少年放回沙发，用薄毯盖好。他的动作很轻，但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急促但克制的敲门声，三短一长，是他们几人约定的暗号。

  松田阵平立刻起身，大步走过去，猛地拉开门。

  门外，是气喘吁吁的萩原研二。

  “Hagi！”

  松田阵平一把将他拽进来，反手锁上门，转过身，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火星：

  “现在，人齐了。给你三分钟，把你知道的——他是谁，怎么回事，还有降谷零那个王八蛋到底在哪儿——给我一字不漏地说清楚！”

  他手指着沙发上昏迷的少年，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只要见过这个少年身上的伤，没有一个人不会感到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