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饭局？”陈越挑眉，“跟阎王吃饭啊？脸色这么沉重。”

  洛月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比阎王还难缠。一个投资方大佬，点名要我去作陪。”她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情愿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陈越心里咯噔一下。他虽然不是娱乐圈的人，但也听说过一些所谓的“饭局”是什么性质。看着洛月蹙起的眉头，他几乎没经过大脑思考就脱口而出：“不想去就别去呗，你现在这咖位，还用看人脸色？”

  话音刚落，他就后悔了。他现在有什么立场说这话？一个自身难保、靠前女友接济的穷学生。

  洛月果然用一种“你懂什么”的眼神看着他，带着点嘲讽：“陈越，你还是跟以前一样天真。顶流？在真正的资本面前，什么流都只是商品而已。这个资源对公司很重要，王姐说了，推不掉。”

  她重新拿起工具，有些泄愤似的戳着那个不成形的泥坯，语气低沉：“有时候真羡慕你，虽然穷，但至少自由。”

  这句话像根细针，轻轻扎了陈越一下。自由？他背负着几百万的债务，每天睁眼就想怎么搞钱，他哪里自由了？但他看着洛月低垂的睫毛，那上面似乎沾染了一丝陶泥的灰暗，让他把反驳的话咽了回去。

  “行吧，大明星也有大明星的烦恼。”陈越耸耸肩，试图缓和气氛，“那趁你还没去赴鸿门宴，咱们抓紧时间完成今天的‘恋爱KPI’？比如，一起把这个丑杯子做完？”

  他指指洛月手下那个歪脖子“杯子”。

  洛月被他逗得嘴角微扬，但很快又压下去，轻哼一声：“谁要跟你一起做，我自己能行。”

  话虽这么说，她却没阻止陈越再次凑过来。这一次，陈越没再瞎指挥，而是真的尝试帮忙固定泥坯。他的大手偶尔会碰到洛月冰凉的手指，两人都像触电般微微一顿，却又默契地没有分开。工作间里只剩下拉坯机的嗡鸣和彼此有些紊乱的呼吸声。

  一种微妙而暧昧的气氛，在陶土的气息中悄悄弥漫开来。

  守在门口的王姐透过门缝看到这一幕，眉头皱得更紧了，但终究没进来打扰。

  最终，那个杯子在两人“合作”（主要是洛月操作，陈越帮倒忙）下，勉强成型，虽然依旧歪歪扭扭，杯壁上还留着两人混乱的指印。

  “好了，等它晾干，烧制好，就是个独一无二的艺术品了。”陈越看着那个丑萌的杯子，颇为满意。

  洛月看着杯子，眼神有些复杂。这是她和陈越“重逢”后，共同完成的第一个东西，尽管它如此不完美。

  “丑死了。”她小声嘀咕，却拿出手机，小心翼翼地找了个角度，给那个丑杯子拍了张照片。

  陈越看着她的小动作，心里莫名一软。

  这时，王姐推门进来，语气急促：“月月，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得出发去做妆发了。”

  洛月脸上的那一丝柔和瞬间消失，恢复了明星的疏离感。她戴上墨镜和口罩，又变成了那个光芒万丈却也密不透风的偶像。

  “今天……还行。”临走前，她隔着墨镜看了陈越一眼，语气平淡，但比来时少了几分冰冷。“下次约会时间，等通知。”

  说完，便在王姐的护送下快步离开。

  陈越看着她们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工作台上那个孤零零的丑杯子，叹了口气。他付了烧制的钱，留下地址，走出陶艺坊。

  下午的阳光照在他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和顶流女明星的第一次“公务约会”算是磕磕绊绊地完成了，但他心里并没有轻松多少。洛月那句“羡慕你自由”和她接电话后沉重的表情，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同时，更大的压力来自林晓檬那边。他拿出手机，再次点开林清音的资料。照片上的女子眼神锐利，气质清冷。

  “林清音……淮安财经大学，大四，盛林集团实习……”他喃喃自语，“得尽快找个‘自然’的机会接近她才行了。”

  可是，怎么接近？直接上去搭讪？怕是会被当成癞蛤蟆。制造偶遇？对方的活动轨迹呢？

  正当他一筹莫展时，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林晓檬发来的消息。

  【小柠檬：陈越陈越！好消息！明晚家里有个小范围的商业酒会，姐姐肯定会参加！这是个好机会！我想办法带你进去！】

  陈越眼睛一亮，真是瞌睡就有人送枕头！酒会，确实是结识“目标”的好场合。

  【陈越：什么性质的酒会？我需要准备什么？】

  【小柠檬：就是一些爸爸生意上的伙伴和年轻晚辈的交流，不算特别正式，但也不能太随便。你……有西装吗？】

  西装？陈越看着自己身上加起来不超过一百块的行头，苦笑了一下。他以前那些高定西装，早就在破产时被债主搬空了。

  【陈越：放心，金主大人，装备问题我自己解决，保证不给你丢人。】

  回复完，陈越摸了摸口袋里仅剩的几千块钱，感觉牙又开始疼了。置办一身能混进那种场合的行头，又是一笔不小的开销。林晓檬给的五万块活动经费，还没捂热就要开始流血了。

  但他没有退路。

  第二天，陈越跑遍了淮安市的二手奢侈品店和打折商场，凭借着他当年做富二代时磨练出的毒辣眼光和如今磨炼出的厚脸皮砍价技巧，终于用相对低廉的价格，淘到了一套质感还算不错的二手西装，一双打理过的二手皮鞋，以及一条新的但不算贵的领带。

  当他换上这身行头，站在宿舍狭小卫生间那面布满水渍的镜子前时，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合体的剪裁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虽然面料无法与昔日相比，但底子还在，那股被生活磋磨了许久却未曾完全熄灭的贵气和痞气混合的气质，又重新显现出来。

  “卧槽？老六你这是……要去参加婚礼还是面试啊？”许立国探头进来，惊得手里的泡面差点掉地上。

  “去拯救世界。”陈越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领带，扯出一个自信又带着点痞气的笑容。

  镜子里的青年，眼神锐利，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今晚，他就要踏入那个曾经熟悉，如今却已陌生的世界，去面对那位冷若冰霜的“姐姐”，开启他刀尖舔血的“打工”之旅。

  夜色降临，华灯初上。陈越按照林晓檬发来的地址，来到了一处位于半山腰的私人会所。门口豪车云集，衣香鬓影。

  他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迈步走了进去。会场内流光溢彩，悠扬的音乐流淌，穿着得体的人们举杯交谈。陈越的出现，并没有引起太多注意，他很好地融入了背景板。

  很快，他就在人群中看到了林晓檬。她今天穿着一身粉色的晚礼服，像个小公主，正有些焦急地张望。看到陈越，她眼睛一亮，快步走了过来。

  “陈越！你来了！”她小声说着，自然地挽住了他的胳膊，动作亲昵，仿佛他们真的是一对情侣。“你今天……很帅。”她脸颊微红地补充道。

  陈越身体微微一僵，但很快放松下来，低声道：“任务目标呢？”

  林晓檬用眼神示意了一下会场角落：“那边，穿宝蓝色长裙的那个，就是我姐姐，林清音。”

  陈越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林清音独自一人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香槟，正望着窗外的夜景。宝蓝色的长裙衬得她肌肤胜雪，侧脸线条优美而冷峻，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她确实很美，是一种带有攻击性和距离感的美，与林晓檬的甜美娇嫩截然不同。

  在离她不远处，一个穿着白色西装、看起来温文尔雅的年轻男子，正试图与她交谈，但林清音似乎反应平淡。

  “那个男的就是爸爸很看好的，宏远集团的公子，赵明轩。”林晓檬在陈越耳边低语，“爸爸有意撮合他和姐姐。所以，你的任务就是，想办法吸引姐姐的注意，让赵明轩吃瘪，让爸爸看到，姐姐并非只有赵明轩一个选择，而且她的选择可能……不那么‘稳定’。”

  陈越眯了眯眼，目光在林清音和赵明轩之间扫过。看来，这位赵公子，就是他今晚需要踩着的“垫脚石”了。

  他轻轻拍了拍林晓檬挽住他的手，低声道：“看我的。”

  说完，他端起一杯侍者托盘上的酒，脸上挂起那种曾经迷倒过无数少女的、带着三分痞气七分自信的笑容，径直朝着那个冰冷的角落走去。

  他并没有直接走向林清音，而是先状似无意地经过赵明轩身边，恰好听到赵明轩正在对林清音谈论一个近期热门的金融并购案，语气带着几分卖弄。

  陈越脚步微顿，仿佛被话题吸引，他看向赵明轩，用一种恰到好处的、带着点请教意味的语气开口：

  “抱歉打扰，这位先生，您刚才提到的对晟通科技的估值模型，是否忽略了他们核心专利即将到期带来的潜在风险？我认为，用传统的PE估值可能有些乐观了。”

  他语气平和，内容却直指要害。

  赵明轩的话戛然而止，有些愕然和不悦地看向这个突然插话的陌生年轻人。而一直望着窗外的林清音，也终于微微侧过头，清冷的目光，第一次落在了陈越身上。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和……兴趣。

  陈越心中一定。

  陈越的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打破了角落略显沉闷的气氛。

  赵明轩脸上的温文尔雅几乎挂不住，他蹙眉看着陈越，语气带着一丝被打断的不悦和居高临下的审视：“这位是……？抱歉，面生得很。关于晟通的估值，我们内部有专业的团队进行分析，恐怕不是外人能轻易置喙的。”

  他刻意强调了“外人”两个字，试图将陈越排除出这个圈子。

  陈越却丝毫不怵，他晃了晃手中的酒杯，笑容依旧从容，甚至带着点懒洋洋的痞气：“赵公子说的是，专业团队的分析自然周全。我只是个旁观者，偶尔喜欢瞎琢磨。毕竟，市场瞬息万变，再专业的模型，也可能漏算人心，不是吗？”

  他这话说得模棱两可，既像是认输，又像是暗指赵明轩团队的模型过于僵化，不懂变通。尤其是最后那句“漏算人心”，更是意有所指。

  林清音的目光在陈越脸上停留的时间更长了些。她终于完全转过身，清冷的眸子如同浸了寒潭的水，上下打量着陈越。她能感觉到，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和周围那些汲汲营营的富家子弟或精英人士不太一样。他身上有种矛盾的混合体——看似随性不羁，眼神却锐利；穿着不算顶级，气质却不落下风。

  “你是晓檬的朋友？”林清音开口了，声音和她的人一样，带着凉意，却异常悦耳。

  陈越心中微凛，知道正戏来了。他微微一笑，目光坦然地对上林清音的审视：“是的，清音姐。我叫陈越，是晓檬的……男朋友。”他说出“男朋友”三个字时，语气自然，仿佛演练过千百遍，同时用眼角的余光留意着赵明轩的反应。

  果然，赵明轩的脸色微微一变，看向陈越的眼神多了几分敌意和难以置信。林晓檬的“男朋友”？他怎么从来没听说过？林家这位小公主，什么时候交了这样一个……看起来并非圈内人的男朋友？

  林清音眼中也闪过一丝极淡的惊讶，但很快恢复平静：“哦？没听晓檬提起过。”她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就在这时，林晓檬适时地“找”了过来，她像只快乐的小鸟一样飞到陈越身边，极其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仰头对林清音笑道：“姐姐！你看到陈越啦？怎么样，我没骗你吧，我男朋友是不是很帅？”

  她又转向赵明轩，礼貌但疏离地点点头：“赵公子也在啊。”

  林晓檬的现身和亲昵举动，坐实了陈越“男朋友”的身份。赵明轩的脸色更加难看了，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晓檬，这位陈先生……真是年轻有为。”语气里的酸味几乎掩饰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