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失望

  此话一出，顾怀远手里的鞭子应声落地。

  二姨娘疯了一样爬过去抱住顾舒妍，“妍儿，妍儿……”

  嫡母赵慕安走过来，一脸失望地看着顾时宜。

  “时宜，你太让我失望了。”

  顾时宜的额头都是冷汗，一张绝艳的小脸惨白一片。

  她捂着胳膊，看向赵慕安。

  自与她阿娘进府以后，她一直讨好的嫡母赵氏，只为了让她与阿娘能够在侯府中活下去。

  明面上，赵氏掌家。

  实际上，府中的很多事情，赵氏都会让她来做。

  事情办好了，是赵氏会掌家，全都是赵氏的功劳。

  事情办不好，都是她顾时宜的错处，每每都要被罚跪，被打，说她故意给府里添乱。

  即便她照顾老夫人的时候，更甚至她在祖宅守孝期间。

  赵氏身边的管家和嬷嬷也会来找她做这些事情。

  这些年来，她就像是赵氏养的一条能够隐形的狗，哪里有事情，就找她去解决。

  守孝这三年，侯府的各个铺子赚的银子越来越多，足以支撑侯府的开销，还补了赵氏以往填进去的嫁妆。

  赵氏在侯府可谓是作威作福。

  侯府虽不似原来那般有实权，但是有这些银子撑着，倒也算得上体面。

  赵氏让她做什么，她只能做什么。

  起初，为了她与阿娘能在侯府活下去。

  后来，阿娘生了弟弟，她便为了他们三个人能活下去。

  再后来，她阿娘临终前，将弟弟顾锦澜托付给她，让她务必照顾好他。

  这些年，为了顾锦澜，她也只能将所有的痛楚咽下。

  那是她同母异父的弟弟啊，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有血缘关系的亲人。

  “此番就是妍儿护着你，如若不然，这件事，定不会善罢甘休！”赵慕安像是失望至极的样子，对她摆摆手，“你且先回去，切勿再惹出事来！将女则女戒抄写三十遍，明日一早交给我。”

  顾时宜并未多说一句，只福了福身，转身离开。

  身上的痛楚随着她挪动的步子，蔓延到全身各处。

  顾寒舟怒瞪着顾时宜的背影，那坚挺的脊背，显示着她的倔强。

  “妍儿，你看看顾时宜绝情的样子，她害得你这般凄苦，你竟然还为她求情？”

  顾舒妍扬起头，扯开嘴角，让自己露出笑容，“阿兄，姐姐她也要成亲了。萧小将军此番战功赫赫，又得摄政王赏识。现如今，萧小将军凯旋回朝，又暂时接管巡防营，是姐姐今后的倚仗……”

  顾舒妍点到为止，在场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顾怀远只在朝中领了个闲职，他一甩袖子，“这死丫头就是仗着她为母亲守孝三年，以及萧家的婚事，这才愈发的无法无天。早知萧家那小子能从战场上回来，当初就不该……”

  就不该应了这门亲！

  塞北苦寒，宁安侯府真的当萧秉初不会回来。

  当萧大将军来给萧秉初提亲的时候，顾怀远只觉得，无非就是个继女。

  能做萧家的大少夫人，那可是顾时宜几世修来的福分。

  如若萧秉初不能回来，他就让顾时宜捧着萧秉初的牌位嫁过去。

  到时候，也全了宁安侯府与萧大将军府两家的颜面。

  是以，顾怀远想都没想，就替还在祖宅守孝的顾时宜应了这门亲事。

  赵氏听了以后，心里一阵盘算。

  这般好的亲事，现在落在了顾时宜的头上……

  “现如今也不是谈论时宜婚事的时候。”赵氏说道，“大将军府的意思是，不能父子二人同一日成亲，妍儿嫁过去的日子，早于时宜。”

  “侯爷，这件事实在太过突然，府中准备不足。妍儿的嫁妆……”

  说到这里，顾舒妍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

  她可不能让自己的嫁妆太薄，丢了脸面。

  她的眼泪再度落下，她抬起头，用帕子轻轻地拭去眼泪，“母亲，妍儿不要什么嫁妆，妍儿也不想和姐姐比什么。母亲掌家不易，阿兄还要娶亲的……”

  赵氏很是动容，“好孩子，侯府怎么可能拿不出你的嫁妆？你这般说，可要母亲心里疼死。母亲只怕，准备不足，委屈了妍儿。”

  顾寒舟在一旁说道，“母亲，时间仓促，时宜的婚期又在后面，不如先用了时宜的嫁妆。”

  赵氏有些为难的样子。

  毕竟，京中所有人都知晓，宁安侯府对待继女与亲生女儿一般。

  如若两个女儿出嫁，嫁妆不同，难免惹人诟病。

  顾舒妍慌忙拒绝，“阿兄，不可，我怎可夺了姐姐的嫁妆？”

  宁安侯这才说道，“你阿兄说的可行，不是你夺了你姐姐的嫁妆，等你出嫁，侯府置办了，自然补给她！”

  顾舒妍这才放心了一般，“多谢父亲，母亲，阿兄。”

  *

  自汀兰苑出来，顾时宜鼻息之间都是雨水交杂着泥土的清新气息。

  雨水打在脸上，身上。

  这种太过真实的触感，让她更加清楚地明白，她确确实实还活着。

  屋檐下，水滴成串，跌落在脚边。

  随着她迈开的脚步，裙摆款款，水洼处迸开一片水花，溅湿了她素色的裙摆。

  手臂与后背被鞭打的地方，渗出丝丝血迹，与雨水交融到一起，晕染开来。

  顺着这条前世久未走过的路，眼前的嫩绿与娇花遥相呼应，显得格外鲜艳夺目。

  “小姐！”

  听到这个声音，顾时宜终于笑了起来。

  是翠微。

  一直跟在她身边的婢女翠微。

  前世陪着自己出嫁，为了保护自己，被顾舒妍挑断了手脚筋，直接扔到了乱葬岗的翠微。

  那时，她匍匐在地上，苦苦哀求，可是那个人渣萧明瑞，只信顾舒妍一个人的话。

  就在她的眼前，将翠微折磨致死。

  现在，眼前是活蹦乱跳的翠微，顾时宜再也忍不住，眼泪仓皇落下。

  翠微看着顾时宜脸上的红肿，衣服上的血迹，再看到她的泪水，心疼坏了。

  她手里的伞举过顾时宜的头顶，眼圈发红，“小姐，你怎么样？”

  顾时宜抹了一把眼泪，“我没事儿，翠微，我们回去。”

  翠微在外面急得要死，可是汀兰苑的下人拦着她，不让她进。

  尤其看到侯爷和夫人进去，她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好。”

  翠微小心翼翼地扶着顾时宜，她不知道自家小姐哪里伤到了，生怕让她更难捱。

  主仆二人就这么往青梨院走，还未走多久，突然一个人影冲过来，直接将这唯一的一把油纸伞打翻。

  “顾时宜，你也配用伞，你这样蛇蝎心肠的人，就应该让这雨水好好冲洗一番，好洗洗你那颗肮脏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