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威胁

  正想着呢，屋门被大力推开。

  匆忙的脚步声，伴随着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传了进来。

  一阵风吹过，顾时宜只觉浑身上下一片凉意。

  她还未起身，就看见自己的父亲，宁安侯顾怀远，宁安侯府的主母赵慕安，以及宁安侯府世子顾寒舟径直走了进来。

  顾怀远站在厅中，对顾时宜怒目而视，“顾时宜，我宁安侯府如何教养的你，竟让你存了这样阴暗的心思，去坑害你妹妹？”

  “我看，平日里就是对你太过骄纵，才养成了你这性子！”顾怀远喝了一声，“冯嬷嬷，给我上家法！”

  “看我今日不打死这个养不熟的！”

  冯嬷嬷是府里的老人了，上一世，顾时宜可没少挨了她的鞭子。

  她手里的鞭子，带着倒刺，每一下挥离，都会将皮肉分割开来……

  顾时宜扶着膝盖，踉踉跄跄地站起身。

  顾怀远很是惊讶，没有他的命令，顾时宜竟然敢站起来？

  “你自请去祖宅守孝三年，回来以后愈发的没规矩！”顾怀远怒气更盛，“谁让你起来的，给我跪下！”

  冯嬷嬷的鞭子已然要落下，顾时宜用尽全身的力气，伸手握住。

  鞭子的力道很重，她只觉得倒刺全部刺进手心里，一阵尖锐刺痛席卷全身。

  “父亲的意思是，让女儿一身鞭伤嫁给那战功赫赫的将军府嫡长子？”顾时宜的声音毫无戾气，就仿佛在陈述一件颇为平常的事情，“父亲不在意宁安侯府的颜面，那便随您吧。”

  看着顾时宜手中的鞭子软软落下，顾怀远蹙起眉头，盯着顾时宜，“你在威胁我？”

  顾时宜忍着膝盖与手心的痛楚，向顾怀远福了福身，“父亲说笑了，女儿向来敬重父亲。”

  顾怀远向来爱面子，萧大将军突然着人来府里提亲，与他年岁相当的人竟然来求娶自己的掌上明珠，简直让他颜面扫地。

  偏偏他自己毫无实权，宁安侯府早已经不复原来那般显赫，尤其三年前，他母亲过世，二房和三房更是与他疏离开来。

  现下，他完全不敢与将军府硬碰硬。

  他现在真的是火冒三丈，“顾时宜，在这府里，我们何曾亏待过你？一应用度，你与舒妍别无二致，你还想要如何？”

  别无二致？

  顾时宜心中一阵冷笑。

  她在这府中只是活着而已，活得还不如婢女和小厮。

  这些年，为了阿娘和弟弟，她忍了又忍。只求他们能在侯府活下去。

  顾寒舟看着顾时宜这副样子，蹙着眉头，“时宜，你到底有没有听父亲说话？你不要以为，你要嫁给萧家嫡长子就有了倚仗。你自己做错事，毫无悔过之心。妍儿是我们的妹妹，她才十六岁，你让她以后的日子如何过？”

  说及此，一旁的顾舒妍眼泪更甚。

  二姨娘适时地抱着顾舒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可怜的妍儿，你的命怎的这般苦啊！”

  顾舒妍抹了一把眼泪，从二姨娘怀中挣脱出来。

  她跪行至顾寒舟脚边，哽咽着，“阿兄……”

  这一声阿兄，像一只无形的手，紧紧地攥住顾寒舟的心。

  他低头，便见自己一心疼宠的妹妹跪匍在脚边，那般娇弱可怜。

  他慌忙将顾舒妍扶起，“妍儿，你起来，你何故跪在地上？该跪的是时宜，都是她害得你！”

  顾舒妍拼命地挣扎，眼泪大滴大滴地往下落。

  “不是的阿兄。”

  哽咽地吐出几个字，她用力叩首，“父亲，母亲，阿兄，妍儿不怪姐姐，是我……是我心悦萧大将军已久，妍儿愿意，求求你们不要责骂姐姐。”

  这一字一句，听在顾怀远和顾寒舟的耳中，犹如剜了他们的心。

  一刹那，他们仿佛亲眼看见了顾舒妍在他们眼前跳入了火坑。

  而这罪魁祸首，就是挺直脊背站在那儿的顾时宜。

  没人看见顾时宜的腿在打摆，也无人关心她的手心有鲜血在滴落。

  顾寒舟用力将顾舒妍扶起来，“妍儿，你看看，顾时宜有哪一点值得你为她求情？”

  顾舒妍咬了咬下唇，“阿兄，事已成定局……”

  顾怀远眉峰紧蹙，双拳紧握，足以可见他有多么愤怒。

  “顾时宜，你妹妹为了你的名声，为了侯府的名声，竟然做到这般，你到底是有多么冷情冷血，竟然无动于衷！”

  顾时宜强忍痛楚，深吸一口气，“父亲，兄长，我若说，我并没有害妹妹，想来你们也是不信的。既然你们已然认定，女儿无话可说。”

  她还能说什么呢？

  前世便是如此，她说的所有话，都不及顾舒妍一滴眼泪。

  即便她从来都知道，她是她阿娘带着，改嫁到侯府的，她不是顾怀远的亲生女儿，不应该去渴求那份亲情。

  但是，到如今，十五年了。

  她处处小心翼翼，处处忍让，讨好老夫人，讨好嫡母。

  兄弟姐妹几个，所有的错处都是她来承担。

  挨打挨骂的永远都是她顾时宜，顾舒妍每次都只需要一滴眼泪来为她求情，便是所有人眼中乖巧的妹妹……

  老夫人卧病在床三年，她守在床边，没日没夜伺候了三年。

  这三年，顾舒妍只偶尔去看一眼老夫人，京中便传，顾舒妍这个亲孙女儿孝顺。

  侯府让她去祖宅为老夫人守孝三年，京中便传，她这个继女，平日里不想着在老夫人床前尽孝，倒是会装样子去祖宅守孝。

  所有人都认为，她去祖宅守孝，是去享福……

  顾怀远听了顾时宜这不咸不淡的话，夺过冯嬷嬷手中的鞭子，直接甩了过去。

  “我打死你这个蛇蝎心肠！就当我宁安侯府白养你十五年……”

  顾时宜只觉得自己左边胳膊，连同后背的地方割肉一般。

  皮肉分离的时候她闷哼一声，身子已然站不稳。

  她顺手扶了一旁的圆桌，这才没让自己跌倒。

  她抿着唇瓣，强忍着。

  总归，顾怀远不会真的打死她。

  当她以为下一鞭还会落下的时候，顾舒妍死命地拉住顾怀远的胳膊，“父亲，求求你，放过姐姐。”

  “妍儿你让开！”顾怀远吼着，却不舍得推开顾舒妍。

  顾舒妍一下子跪倒在地，重重叩首，“求父亲，看在妍儿即将出嫁的份儿上，不要再打姐姐了，求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