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吴忧，你也别想好过！

  皇城恢复了人走动的痕迹。

  那些拥簇姜仁，前往午门的百姓，站在原地寻找着当今的状元郎，那个承载着他们希望的少年郎。

  可当看到梅园中，那具焦黑残尸时，他们跪在地上哭嚎，在午门前大声咒骂。

  用尽了此生最肮脏的语言，只为向宫墙内的权贵、圣上宣泄自己无能为力的愤怒。

  秦国病入膏肓，百姓哀嚎咒骂，少年进士毅然入宫墙。

  吴忧躲在房屋后面，躺在蓬松的雪地中，颤抖的双手往嘴里塞丹药。

  他吞咽后，丹药却带着血从几乎撕裂身躯的贯穿伤中滚落出来。

  “咳——！”口中咳出的鲜血，化作点点雨滴打落在清秀的面孔上。

  黑色的人影，在雪白的大地上渐渐化开血色的痕迹。

  意识沉溺于模糊的视线中，可耳边的声音却越发清晰。

  沙沙——！

  有人靠近。

  吴忧撑开眼皮，只看到有人站在自己身边。

  “家族的百年大计因你而前功尽弃，按理说我该杀了你，可是啊，家族如今拥有的一切却是因你而来。”

  “吴忧，你知道自己死不了。可明明输掉的是你，死的却是我的族弟。”

  “你明明都这般凄惨了，为什么还要挣扎？”

  过了许久，吴忧睁开眼，身上已经覆盖一层厚厚的雪。

  没死吗？

  果然，你们不会让我死啊。

  呃！

  他扔着身上的痛楚起身，躯干上的贯穿伤已经恢复如初，可内伤依旧在。

  他靠在墙壁上张嘴喘息着，低头捂着脸，思索昏迷前说话之人的身份。

  是他救了自己吗？

  他那话是什么意思？

  大雪是追悼的丧幡，百姓跪地垂泪，送走了秦国的未来。

  吴忧摇摇晃晃地往前走，在要汇入主干道时，却听到了姜家修士的声音。

  “现在整个皇城都已经被封锁，谁都逃不了，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出来吧，做个了断！”

  姜家子弟三两成队，游荡在空寂的街道上。

  他们是在找自己吗？

  师傅她现在哪？

  苏酥还好吗？

  许念生逃出去了吗？

  不能留在城里，不然迟早要被抓住。

  他在小巷中奔跑，翻墙跳檐，顺路收回此前扔出去的三寸小剑和黑紫神针，借着大雪的掩护，顺利来到一处城门。

  本以为这里会有姜家修士驻守，却看到雪地里躺着半掩的尸体，而城门大开。

  “怎么回事？”

  “难道还有其他势力潜伏在皇城里？”

  此刻也不顾得那么多，吴忧忍着浑身的疼痛奔跑，逃出皇城。

  张焕站在城头，身上披着雪白的斗篷，背负双手目送吴忧向着皑皑天地远去。

  “这下，不会再有人来干扰我了。”

  呼——！

  吴忧张嘴哈着热气，放眼望去全是雪，看不清方向。

  刺骨的寒风撕扯着身上单薄的衣衫，他抬手御风，在山中艰难前行。

  听感却在这时捕捉到细微的声音。

  他停下脚步，只是稍加思索便意识到来的人是谁。

  张焕也没有继续隐藏，也没必要隐藏。

  他从树后走出来，摘下兜帽，手里拿着一柄三尺利剑，藏在斗篷下，涉雪靠近。

  “师弟，你的状况还好吗？”

  “我担心你的安危，所以就追了出来，好在比姜家人先一步追上你。”

  说着，他加快脚步靠近。

  吴忧抬头，浓眉将双目裁剪成凌利的目光，割在张焕身上。

  他口中吐出一口热气道：“师兄，你就这么想要我身上的仙缘吗？”

  张焕停下脚步，脸上惺惺作态的表情归于冷漠，他举起手中的剑，微微低头嘴角泛起一抹笑，“师兄我的意图就这么明显吗？”

  吴忧说道：“师兄，你既然能猜到我身上有逆天改命的机缘，为什么就没有怀疑过我是否真的被你消除了记忆？”

  张焕眉目撑展，左手握紧拳头，五官拧在一起上前一步质问道：“所以你全都记得，一直都在陪我演戏！？”

  “演戏？”

  吴忧扬起下巴，嘴角咧开讥讽的弧度，“那叫戏弄。”

  “师兄你给的礼物，对师弟我实在太有用了。”

  “哈哈哈，吴忧！”张焕仰头，左手捂着脸大笑，而后目光凶恶地吼叫道：“去你娘的！”

  他剑锋鸣颤，震碎落在长剑上的雪，就要动手时见吴忧手中多出一幅卷轴，当即止步。

  指着他手中的卷轴，张焕激动地问道：“这就是让你逆天改命的机缘！？”

  吴忧微笑道：“是的。”

  卷轴展开后，吴忧看着卷面左上角的“川”字，笑道：“师兄你知道吗？这画卷简直不可思议，世间绝无仅有的至宝！”

  “把它给我！”张焕伸出手，因为过于用力手臂颤抖。

  “如此宝物，我为什么要给你？”

  张焕炽热的目光中潜藏杀意，“你难不成天真地认为，我不会杀你？”

  “如今远离皇城，南宫师叔还被困在里面与姜家族老缠斗，纵使她手段再强，也不可能在这个时候把手伸到城外来。”

  “给我，我放你性命。”

  “师兄，你不明白……”

  “什么明白不明白？杀了你这仙缘也是我的！”

  张焕甩动自己黑色的长发，周身爆发出强横的灵力，他没有任何留手，要将吴忧彻底杀死。

  剑锋上幽绿色的光芒绽放。

  吴忧却只是在画卷上点击，让张焕进入参悟状态。

  原本杀意冲霄的张焕，顿感恍惚，意识昏沉。

  他扶着脑袋，脚步踉跄着后退，眼睛因为过于紧张而颤抖。

  怎么会？

  该死！

  该死！

  偏偏是这个时候！

  决不能让他看出自己的异常！

  “师兄，这滋味如何？”吴忧的话语悄然钻入耳蜗，让他倏地抬头，瞳孔狂震。

  为什么他会知道？

  为什么他会这么说？

  “这是你搞的鬼！”

  吴忧涉雪向他走去，双手结印，吸收周围的草木精气，在他头顶凝聚出一把三丈长的青元巨剑。

  张焕想要逃跑，可恍惚、昏沉的意识，让他动作缓慢，被巨剑形成的压制力压在原地。

  他难以置信地抬头看着头顶的巨剑，惊声尖叫道：“青元化剑诀，这不可能！”

  吴忧站在十米开外，平静地说道：“师兄，这可都是你的功劳啊。”

  “你什么意思？”

  “师兄，你觉得现在这种状态下，你能活下来吗？”

  张焕果断跪地磕头，眼含热泪哀求道：“师弟，你知道的，师兄出生平凡，走到如今不知吃了多少苦。”

  “我只是想要仙途平坦，取得更高的成就，并不是真心想要害你啊！”

  “谁不是呢。”

  张焕抬起头，眼里失去高光。

  青元巨剑落下，劲风吹散积雪，带着温热的鲜血洒落四处。

  吴忧低垂着眼眸，任由青丝在风中飞扬。

  张焕没死，他的金骨没有断，卡住了巨剑。

  他趴在地上呛血，手指嵌入冻土中，瞪着充血的眼睛怒吼道：“吴忧！”

  “哪怕我死了，你也别想好过！”

  “我要让世人都知道你有逆天改命的仙缘！”

  他嘶吼着，血肉在燃烧，金骨发光，奇异的符文从金光中浮现，化作一道道金色的符箓，向着高空冲去，如同逆流的群星，在空中飞向四方。

  他燃尽了自己的一切，将信息传递出去。

  吴忧抬头望着奔向远方的满天星，身体像是被抽空了力气，倒在雪地里。

  张焕只留下随身佩戴的乾坤袋，其余的都成了灰烬。

  皇城内，包括凡人都听到了一道愤怒的呐喊。

  吴忧有仙缘。

  能让凡人踏足仙途，逆天改命，筑就无上根基的仙缘！

  缠斗的南宫璇等人停止了争斗，抬头望着天穹上划过的金色流光。

  苏酥与向天晴站在街道上，望着天上的流光，难以置信。

  “我要去找吴忧！”

  她扯掉披在身上的斗篷，在冰天雪地中奔跑，不管是不是真的，一定会有人对吴忧动手的。

  吴忧，等着我，等着我！

  ……

  姜尚逸坐在屋檐一角，眺望午门前正在被收殓的姜仁的尸体。

  一名中年男人落在堆雪的屋脊上，双手拢在衣袖中，眯着眼注视下方。

  在寒风中开口道：“姜仁还是失败了，当初我就说过，他这种人成不了大事。”

  “没天赋没资源，心比天还高，只有那不值一提的骨气。”

  “您又何苦将宝贵的摄掠印浪费在他的身上，如今您少了一位“肉土”，再寻找可要浪费不少时间。”

  姜尚逸看着掌中悬浮的紫色印记，五指用力地攥紧。

  “不值一提？或许吧。”

  “如今这个结局，对他的人生而言，至少是个不错的结局。”

  “那他的娘亲、妹妹以及亲人要如何处置？”中年男人询问。

  姜尚逸起身，抖了抖身上不存在的落雪，背负双手转身行走在屋檐上。

  “他失败了，他这一脉再也无人能够挑起大梁，姜家也从不养闲人。身为姜家人，她们自然要有为家族奉献最后一点价值的觉悟。”

  “过往的安排照旧。”

  中年男人对着他的背影作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