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意志、决心

  “吴忧！”

  苏酥在街道尽头奔跑而来，她要冲上去帮他。

  可旁边的岔路中有一颀长的身影踱步而出，身着锦衣，俊朗无双。

  他挡在道路中央，微笑着说道：“小姑娘，这场战斗是属于他们两人的，我们应当给予他们最基本的尊重。”

  向天晴追上来后，急忙停下脚步，伸手将苏酥护在身后，冷声质问道：“你是谁？”

  “哦？二十三岁的年纪能够如此修为，想来你是洞天的人杰。”

  “我叫姜尚逸。”

  向天晴瞳孔猛地收缩，全身肌肉紧绷，左手下意识地拔腰间的长刀，却因为恐惧，颤抖的左手只拔出一寸，便本能地停止了动作。

  “姜家·天选！”

  姜尚逸点了点头，而后问道：“如此，可否让两位不去打扰他们呢？”

  苏酥上前指着姜尚逸道：“我管你是谁，给我让开！”

  向天晴按住她的肩膀，苏酥察觉到她战栗的身躯，“向师姐你怎么了？”

  “不要动，会死！”

  苏酥在她脸上看到了恐惧，抓住自己的裙裾，低头没有说话。

  姜尚逸满意地转身，远远地看着躺在地上，胸膛起伏的两人。

  “我这位族弟啊，吃了太多的苦头，他又怎会甘心倒在这里。”

  苏酥赌气地踮起脚尖，鼓着冻得通红的脸颊喊道：“吴忧才不会输呢，吴忧可是天才。”

  “天才吗？族弟虽没有出色的天赋，可他却有旁人都不曾拥有的宝贵品质。”

  姜尚逸喃喃自语，嘴里重复着吴忧这个名字。

  他觉得很熟悉，而后记起一件事。

  “原来是你啊。那样的你，竟然踏足了仙道，当真是个奇迹。”

  两人强撑着肉体起身，张嘴吐出一口又一口白气，明明身上的伤势越来越重，可金骨却依旧璀璨。

  “事到如今，我已无退路。”

  “虽心中有愧，但至死不悔！”

  姜仁抬起手，天地间的落雪受到召唤，在他身边凝聚挤压，形成一杆杆寒气四溢的冰枪，咻地射向吴忧。

  吴忧强忍痛楚，在梅园中闪避，凡所路过的地方，梅花随行，在他灵力的操控之下，化作一柄柄梅花刀，破开寒冬，与冰枪碰撞。

  他围绕着姜仁奔跑，抓住破绽一举轰拳，拳劲席卷落雪，如怒涛般拍打而去。

  姜仁手中却凝聚出一柄冰剑，回身横斩，冰寒剑气冻三尺，定格住那拍打而来的雪崩。

  吴忧从他剑锋之下滑过，而后拍地起身，双手结印控制梅园中的花瓣，如暴雨般拍打过去。

  姜仁凝冰成端，不断转移位置。

  吴忧的实力让他感受到强大的压力。

  “今日不论你还有何种手段，都必须死！”吴忧呐喊，再度结印，吸收梅园中梅花的草木精气，凝聚出一柄三尺青锋，持剑在手冲杀过去。

  两人再度碰撞，青光与蓝影交织，他们竭力拼杀，打到手中长剑断裂，金骨外露。

  热血洒在地面，很快便被低温冻结。

  草木精气凝聚而成的三丈巨剑悬于姜仁头顶，在正下方形成压制，限制了他的行动。

  吴忧怒喝，手掌往下按下，巨剑开锋，垂直落下！

  “啊——！”

  姜仁握紧双拳，灵力彻底爆发，天地间的风雪皆受他召唤，在身后凝聚成一柄不断增长的巨剑，与头顶巨剑针锋相对。

  轰隆——！

  可冰雪巨剑被压得寸寸爆碎，青木巨剑落在他的身上，压得他双腿弯曲。

  吴忧倾尽全力，脖颈的血管偾张，怒吼道：“给我——跪下——！”

  “我的族亲还等着我，我怎能跪下——！”

  他的双眸早已化为血色，在怒啸声声中，徒手撕裂青元巨剑。

  青色的华光爆碎，灵力风浪向着四周逸散。

  吴忧抬手遮挡，却被一颗巨大的冰球砸中，身体倒飞取出。

  他将双足重重踏入地面，划出长长的沟壑，双手不忘结印。

  姜仁两只手同时结两个印，风雪往他身上汇聚，凝结成一副晶莹铠甲。

  右手上汇聚大量水属性灵力，后撤半步踏碎地面，蓄势待发。

  吴忧刚刚站稳，法术已成。

  他抽空梅园的草木精气，导致梅花凋零，树木枯死，在姜仁的身后凝聚出一柄丈长的青元剑。

  轰隆——！

  巨响之中，姜仁如一往无前地利剑射向吴忧，闪耀着灵光的拳头像吴忧砸去。

  吴忧咬紧牙关，身体后仰，试图躲开这一击。

  青元剑此刻也追上姜仁的身影。

  吴忧心脏狂跳，疯狂的眼底闪耀着决绝。

  姜仁双目血红，不屈的意志让他倾尽全力，殊死一搏！

  青元巨剑紧随其后，剑尖直指两人，距离姜仁不过一尺之遥。

  可终究还是姜仁的拳头更快，这饱含意志的一拳，打的空气哀鸣。

  吴忧轰隆一声飞出，身体嵌入身后百米开外朱红城墙内。

  青元巨剑洞穿姜仁的身躯，带着他不断往前飞行，轰隆一声插入吴忧的胸膛。

  本已经破裂的墙体，此刻再度崩碎凹陷。

  两人的鲜血顺着墙体上的裂缝流淌，顺着砖缝向四周扩散。

  “咳咳——！”

  两人咳血，巨剑贯穿了他们的身躯。

  自杀般的攻击，是吴忧无可撼动的决心。

  远在街道另一头的苏酥看到这一幕，双腿无力地跪坐在地上，捂着嘴眼里涌出泪水。

  为什么？

  为什么你要做到这个地步！？

  向天晴呆愣在原地，高束的马尾在风中凌乱。

  飘飞的雪遮掩了姜尚逸的表情，可凌乱的发梢说明他内心并不平静。

  青元巨剑消散，两人滚落在地上，却又坚韧地再度起身。

  姜仁身上冰晶铠甲崩碎，口中不断咳血。即便他用手捂住伤口，可那尺长的贯穿伤根本止不住血。

  吴忧往嘴里喂了一枚丹药，试图止血，但都是徒劳。

  这种程度的伤，怎么可能活下来。

  两人抬头，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意志。

  两人再度凝剑，对冲互斩！

  吴忧站在姜仁伸手，胸膛上的伤口再添一条。

  姜仁被腰斩，两节身躯向着地面倒去。

  “哥哥，其实你不用那么累的。”

  “族老说，只要我嫁给张家少爷，嫁过去后就能把你们也接过去，你就不用再这么辛苦了。”少女坐在墙头，看着院子里顶着烈日苦修的少年。

  “哥，我已经答应了哦，等这个冬天结束，春暖花开，我就会嫁过去。”

  少女抓住少年的手，虽然在笑，可眼里却挤出了眼泪。

  少年看着妹妹那藏在衣袖下的淤伤，质问道：“他们逼你了！？”

  “没有，是我自愿的。”

  “哥！”

  “妹妹你不明白，我是这一脉唯一的男丁，我必须撑起这个家，我不能再让你们受欺负！”

  “相信哥哥，好吗？”

  “哥，我相信你。”少女抹着泪水，却怎么也抹不干净。

  姜仁的身躯砸在冰冷的地上，眼里的世界逐渐暗淡。

  可胸中的信念在燃烧，发出无声的呐喊。

  乾坤袋中飞出一枚人间灵丹，化作药力为他缝补身躯。

  “妹妹还等着我，娘亲姑母大家都等着我撑起这个家。”

  我可是家里唯一的男丁，怎么可以死在这里？

  你不能死！

  “起来——！”

  他忽地张嘴咆哮，身体被缝合在一起，体内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

  他突破了，在生死边界，突破至灵血修为。

  血液在沸腾，奔流的声音是踏破一切阻碍的冲锋！

  吴忧回头望着那气势如虹的身影，手中的冰枪闪耀着眩目的光彩。

  比之天穹上涌动的雷光还要夺目、摄人心神！

  吴忧咬紧牙，调动全身力量，挥出最后一拳，胸膛上的贯穿伤喷射出大量鲜血，几乎要抽空他的生命。

  可他还是义无反顾地打出这最后一拳。

  霹雳——！

  长枪落下，紫色的雷霆撕裂天地，将漫天的雪幕击穿，紫色的雷光照耀大地。

  吴忧这一拳打在了姜仁焦黑的身躯上。

  冰枪在触碰到吴忧的前一刻，化为齑粉。

  “终究还是我输了啊……”姜仁倒在地上，被天雷击中后，已经看不清他的面容，甚至没有了人形。

  吴忧站在他面前，垂放的双手在淌血。

  究竟是怎样的信念，支撑你做到如此程度？

  姜仁扯着嘴角笑道：“我们都有各自的理由，没有绝对的对错。”

  “念生啊，不要怪我。”

  “最后能帮我一个……咳咳……忙吗？”

  他的残躯抽搐，咳出发黑的血液，还在跳动着紫电。

  “救救我的娘亲，我的妹妹，我的家人……”

  “我是她们唯一的支柱……如今我失败了，姜家……不会放弃她们身为女人的价值……，我的妹妹……”

  “为什么求我？”吴忧抬起头，握紧颤抖的拳头。

  姜仁的目光越发暗淡，“姜家无情……，我已无人可求……”

  “娘，对不起，我没能撑起这个家……，别怪我……别……怪……我……”

  他眼里平静得只剩下落雪的倒影，像一潭死水，不再有任何涟漪。

  “姜仁死了——！”

  “抓住他！”

  “该死的浑蛋！我姜家的百年大计，因你而落空啊！”驰援而来的姜家子弟怒嚎，成群地向他冲去。

  张焕远远地看着吴忧，没想到他竟然赢了，难道是南宫师叔出手的。

  现在与姜家结下仇怨，他多半是十死无生，那能令他逆天改命的机缘，恐怕与我无缘了。

  不！

  不行，不能就这么离开，我付出了那么多代价，不能就此罢休！

  “吴忧，你的机缘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