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师姐，拔刀吧！

  吴忧苍白的脸上神色慌乱，被她的气势震慑住。

  他自是不会论道，没读过书，也就学过两篇经文，一门术法。

  哪怕是对未来的思考，也不过是在两月前才开始。

  他这草草十六年都困在枣树村，饱受苦楚冷暖，哪里懂得这些？

  这一刻，他失去了的方向，颅内响彻刺耳的嗡鸣，震碎本就杂乱的思绪。

  周围的目光多是同情，却让吴忧如芒在背，倍感羞愧。

  当他的目光落在苏酥身上时，感受到她那担忧的情绪，心里却爆发出一股倔犟，让他找回些许理智。

  他抬起头，攥紧拳，对上尚天晴的目光，上前一步道：“我从世俗中来，出身贫苦。我清楚地知道，这世间苦难有多深，世人也本不该受此苦楚。”

  “而今我求道修行，已然超脱凡俗，拥有救他人于水火的能力，又怎会对他人苦难视而不见？”

  “我若不见，这天下又有多少人会像曾经的自己一样，活在暗无天日的煎熬中。”

  尚天晴讥笑，“救世？世人的苦难非我造就，我为何要施以援手。我本无责，何故自缚？”

  吴忧反驳道：“你难道就没期盼过，有人能够帮你解决问题？如今的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求道长生本就是修身为己。我有此修为与手段，不害苍生已是恩典，还若奢望仙人救济，这是贪！”

  “你尚且会渴望得到他人帮助，为何凡人祈求仙人恩赐便是贪婪？”

  “简直无耻！”

  在场一众弟子闻言，皆是点头。

  王梓渊唏嘘，没想到吴忧这么能说。

  乖乖，这说的，我都找不到反驳的理由了。

  苏酥握着拳头，激动地摇晃着，嘴角泛起一抹笑意。

  尚天晴昂首道：“当然是贪婪，曾经弱小的我，也是如此。当今的凡人皆是如此，弱小而又贪婪。”

  “故而，我才认为求道是为己长生。让自己强大，不再指望他人救助，不去连累他人。自己的问题自己解决，不去欺压他人，本身就是一种仁慈。”

  “为己长生即是怜悯世人。”

  “如此，你又怎能说我无耻。”

  “你！”吴忧无言，不知该如何反驳。

  她的话语已经超出了吴忧现在有的思考能力。

  “不服？我且问你。”

  吴忧后退半步，指甲深深嵌入掌心肉中，神色凝重。

  “世俗文人苦读诗书，参加科举，考取功名为何？”

  “当然是匡扶天下，辅佐皇帝利百姓安康！”吴忧抱拳在侧，言之凿凿。

  “可笑！”

  尚天晴逼近一步，迫使吴忧再度后退。

  她注视吴忧，冷声质问道：“那为何朝堂禽兽者多，清廉者少？为何乱世频起，战事不休，流离失所、饿殍千里乃至易子而食之惨相，让史书笔笔泣血？使后人而复哀后人也？”

  “因为文人考取功名是为荣华富贵。他们满口仁义道德，装着一肚子世俗名利。他们从翻开圣贤书那一刻起，就是在为自己而读书！”

  “天下苍生不过是供他们窃取的宝库。”

  “他们通过考取功名的方式，从他人身上剥削自己想要的东西，赚得安稳。”

  “不论重演多少次，他们心里也从未有过天下百姓，人心如此而已。”

  吴忧挥手质问道：“文人如何与我们有什么关系？”

  “那我问你，你求道的目的是什么？难道不是羡慕仙人传说，想要逍遥长生吗？”

  “你能站在这里，是因为你为了自己的利益，做出了选择！”

  “这即是人心！”

  吴忧深受冲击，连连后退，苍白的脸上写满无力。

  他无法否认自己求道的初心，想要活下去，想要长生，想要获得更多，见识更广阔的天地。

  从一开始，求道的目的就是为了自己。

  “我等求道者比之文人高尚不知几何，不入世不压迫不乱朝政，只为己，何错之有？”

  “任何人都没有权利要求除自己之外的人，去为他人奉献。”

  “而我作为师姐却有心提醒你，仙道漫漫，求己长存。”

  “不为自己为他人，是无可救药的愚蠢！”

  “如此，你可还有其他见解？”

  尚天晴按住刀柄，挺起胸膛，对于吴忧失意的模样很是满意。

  吴忧看着自己的双手，却发现根本无法为自己的选择的观点辩论。

  自己本就是这样自私的人啊，怎么可能与她论出对错。

  众人见此情形，都没有说话，兴致却提不起分毫。

  不少人都在讨论或独自沉思，认为尚天晴所言极是，能够保证自己不去伤害他人，本就是一种善良。

  修仙不为长生，科举不为富贵，还有什么意义？

  尚天晴适时说道：“求道一途，内修己身，顺应本心求得念头通达即可。”

  “世人芸芸，自有定数。”

  有人稍加思索，有所领悟起身拱手道：“师姐所言，让师弟受益匪浅。”

  “多谢师姐解惑！”

  在场众人大多起身作揖，表达自身的感激。

  尚天晴满意地点头，却见吴忧还站在中央，问道：“怎么，你还有问题？”

  吴忧抬起头，攥紧的拳头松开来，“师姐说求念头通达即可，可我念头不通啊。”

  “我的出生决定了我思考的角度，我渴望得到别人的帮助，在我拥有能力的时候，又怎能目睹别人深陷泥沼而无动于衷？”

  “我若不做，便念头不通。”

  “即便我求道成仙，是为了自己的长生，这一点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众人面露惊愕，看着越来越激动的吴忧，大受震撼。

  他在说什么？

  他要干什么？

  吴忧指关节爆出脆响，猛地抬起头目光坚定地说道：“我曾听过，李瑞为天下人而读书，江湖豪杰因他夭折而愤慨，以江湖仁义行逆行伐仙之举。”

  “我曾见过，许念生即便深陷险境，也不愿放弃赴京赶考，只为实现平定乱世的宏愿！”

  “我承认自己的局限和自私的人心，但我绝不认同求道为天下苍生是一种愚蠢！”

  “所以？”尚天晴挑眉。

  苏酥起身上前，捂着嘴，难以置信地看着此时气势如虹的吴忧。

  “拔刀吧，师姐！”吴忧青筋暴起，张嘴低吼，扬起自己的拳头，金骨绽放出璀璨的光芒。

  张焕瞳孔止不住地震动，他怎么敢的！

  那可是兽神道第二境的大修士，他哪来的底气向她挑战！？

  他疯了不成！？

  在场没有人能够理解，可吴忧自己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向天晴嘴角勾勒出一抹讥诮的弧度，抬起右手道：“挑战我，你可知祛尘境内，一个阶段的差距便犹如天堑。”

  “而你我之间，隔着一整个大境界，难道不害怕吗？”

  “死不了有什么好怕的！”

  吴忧体内的金骨越发夺目，让众人难以直视。

  这是怎么炼成的金骨，为何如此璀璨？

  难怪能被南宫师叔收为弟子，天赋竟如此惊人吗？

  张焕激动到瞳孔震颤，如此金骨，他拥有的机缘该是何等稀世！

  哈哈——！

  我的机缘，我逆天改命的机缘！

  向天晴此刻也不得不高看吴忧一眼，这等品质的金骨，已经远远超越自己，恐怕与身后的苏师妹不相上下。

  “好，我接受你的挑战。”她握紧双拳，体内金骨绽放，灵血沸腾，侧身面对吴忧。

  她的目光是一柄无形的剑，被盯上便会胆寒。

  “不行，你这就是在欺负人！”苏酥拦在向天晴身前，却被推到一旁。

  向天晴咧嘴笑道：“这是他自己做出的决定，符合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