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不知师姐要与我论什么道

  聚仙峰。

  这座悬浮的青山不大，放眼望去怪石嶙峋。

  吴忧与王梓渊落在山体边缘的小平台上，身后流动着湿冷雾气。

  吴忧回头看了眼，吓得哆嗦。

  “走吧。”

  王梓渊整理自己的衣冠，登上小石台阶。

  在他身后，是在曲折蜿蜒的石缝中开凿出的小石子路。

  王梓渊走在前方，为吴忧讲述聚仙园的规矩。人声在这狭长的石缝中回响，听得吴忧兴致高昂。

  “到时候我们就站在最外面旁听即可，论道那是洞天精英们的事，我们也就不要上去丢脸了。”

  越往里走，越是幽静。

  侧身穿过一道极狭缝隙后，豁然开朗。

  山体中央人为开辟出一块露天空地，周围的怪石上还长着一颗盘根错节的梨树。

  白色的梨花似雪般飘落，早早便在此等候的同门，身上或多或少都落了些。

  吴忧抬头，眼眸里倒映着满树梨花，一时间忘记了言语。

  而后他收回目光，将这份窥见胜景的欣喜藏进心底，免得被人看出窘态，打量起在场众人。

  不少同门都盘坐在地，闭目潜修。

  还有人和自己一样，四下张望。

  很快，吴忧心中一顿，没想到张焕师兄也在此地。

  张焕见到吴忧，并没有走过来，而是微笑点头，随后便与旁人谈及。

  引得旁人也投来审视的目光。

  这让吴忧很不好受。

  “来了。”

  身旁覆盖着梨花的弟子忽然开口，吓得吴忧捂住心口，往旁边闪躲几步。

  王梓渊拉扯着吴忧的衣袖，指着天上道：“来了，那位少女，快看！”

  吴忧抬头望去，看到了一月前分别的少女。

  她站在一只赤羽流火的猛禽背上，依旧明媚，在哪都是焦点。

  看着她那飘然的身影，吴忧在恍惚间惊醒。

  张焕！

  对！

  他知道自己和苏酥认识，如果自己在此时露出马脚，让他意识到自己并没有忘记苏酥，恐怕会横生变故。

  念及此处，吴忧收回目光，也没有去看此时张焕的反应，而是故作惊艳，对王梓渊说道：“确实好看。”

  “哈，是吧！”王梓渊搂住吴忧的肩膀，用力打了他的胸口。

  苏酥也看到了下方人群中熟悉的面孔，脸上装出的清冷顷刻化为笑意，下意识地上前，脱口而出，“吴……！”

  忽的她又止住，眼眸低垂。

  身旁的女子见她这般反应，看向吴忧时蛾眉微蹙。

  见她身边围拢的人，气度神态皆非常人，那种熟悉的失意感，再度涌上吴忧心头。

  是啊，苏酥这么招人喜欢，肯定结识了很多优秀的朋友。

  张焕见吴忧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的情绪，嘴角不禁泛起一抹笑意。

  她们落地之后，苏酥身旁那位身材颀长，穿着文武袖，腰间佩刀的女子，上前两步，左手按住腰间刀兵，目光扫视现场一周。

  被目光扫过之际，吴忧顿感惊悚，仿佛被看穿一般。

  其他人也是如此。

  王梓渊拍打着胸口，后退半步躲在吴忧身后道：“这位师姐好生骇人！”

  吴忧点了点头，与他退到角落中，本想旁听不引人注目，却不料那位女子竟指向自己。

  “就你了，这次来了不少修为尚浅的师弟师妹，就由你代为他们登台，与我论道！”

  众人扭头，投来齐刷刷的目光。

  王梓渊更是面向墙壁，闭上眼睛嘴里念叨着，“我不认识你，我不认识你……”

  吴忧浑身战栗，毛孔好似被针扎般刺挠，吞咽口水后难以置信地指着自己。

  “那个我……我才入门……”

  “那就更好，借此机会纠正诸位师弟师妹的凡人思维。”

  “尚师姐，你为……”

  尚天晴抬手打断苏酥的话语，“师妹你第一次来，就坐在后面观看即可，也好纠正一下自己的凡人思维。”

  苏酥咬着嘴唇，坐在石头上双手抓住裙摆，没有再说什么。

  一口一个凡人思维，出身世俗又如何？

  吴忧……

  尚天晴面向那些同门道：“论道规则很简单，以自身见解与我辩论，若是其中一方辩论失败且不服，可以发起论剑争锋。”

  说罢，她手指勾动，腰间的乾坤袋中飞出一小堆光彩熠熠的灵石，以及一枚丹香缭绕的人间灵丹。

  开蒙丹！

  吴忧瞧见那枚丹药，瞳孔下意识的收缩。

  这枚丹药，徐药师的炼药心得中有过记载，也有其丹方。

  稚子开蒙，假此求道，似穿云度雾之通透，见大日凌空之浩瀚。

  对于身处祛尘境的求道者而言，此丹无异于仙丹，能提供大量灵气炼化的同时，还能够帮助求道者悟道。

  当这枚丹药出现时，现场一片哗然。

  不少人都面露向往，张焕也不例外。

  “我嘞个乖乖，吴忧你要加油啊，这等机缘千万不能错过！”王梓渊抓住吴忧的臂膀，用力摇晃。

  羡慕的脸都红了。

  吴忧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丹药珍贵，但自己一个金骨修士和那位修为高深的师姐论道，根本毫无胜算可言。

  他的目光瞥向尚天晴身后的苏酥，两人目光短暂交汇，很快便错开。

  没有退却的理由。

  吴忧正要迈步去往中央，却闻张焕出言劝阻。

  “尚师姐，我认为此举不妥。”

  尚天晴眼珠凌厉的眼眶中滑动，投去淡漠地目光，“张焕，一月不见，你也跻身无尘。以你天赋，想来不出两年，便可晋升二境，选择自身的修行路了吧。”

  “确定要走哪条路了吗？”

  张焕笑着点头，回应道：“师弟选择走炼神道。”

  尚天晴点头，而后问道：“你觉得有何不妥？”

  张焕来到场地中央，在众人目光聚焦在自己身上时，背负右手道：“吴师弟昨日才拜入洞天，年纪尚浅。若与你论道，无非是让他在众人面前出丑。”

  “往后，他又如何在同门面前抬头？”

  他张开双手，环顾四周，引起热议。

  尚天晴皱着眉头，还未开口，就又有一名洞天弟子出面，赞同张焕的说话。

  “张师兄说得没错，吴师弟昨日拜入南宫师叔门下，还未受教诲，见解不深，不谙道意仙心，如何与师姐你论道？”

  众弟子中，有人听到吴忧师从南宫璇，当即站出来符合。

  看着陆续登台，反驳自己的十来人，尚天晴轻哼一声，明白他们心中所想。

  不外乎试图以维护吴忧，来博得南宫师叔的好感罢了。

  臭男人。

  “他不谙仙道，不知求索，只有一颗红尘心，如此论道，才能让他有更深的领悟。”

  张焕双眼微眯，暗道此人当真不讲理。

  要是让她察觉吴忧身怀重宝，自己岂不是空欢喜一场？

  “尚师姐难道就不怕南宫师叔得知后怪罪？”张焕上前一步，提高声量。

  尚天晴身后那只赤羽流火的猛禽，张开双翅，火光升腾间，对他们发出尖啸，阵阵热浪冲击得他们后退。

  张焕颤抖的瞳孔中映射出恐惧，没忍住吞咽口水。

  契约妖兽·赤流雀！

  副掌教亲传尚天晴·兽神道天骄，天锁境·一极！

  她在赤色猛禽身前站定，高束的马尾在热浪中狂抽。她按住腰间刀柄，双眸光可照人。

  赤流雀一声警告，在场众人无人敢顶撞。

  苏酥咬着嘴唇，气鼓鼓地站起身，看不惯她如此强硬的姿态。

  还未开口，就见吴忧从张焕身旁走过，垂放的双手攥的指关节发白。

  他深吸一口气，对上尚天晴的目光，眉眼凝视道：“不知师姐要与我论什么道？”

  这女人摆明了就是要欺负自己，让自己在众人面前出丑。

  都欺负到自己头上了，凭什么要忍？

  尚天晴眼珠转动，凌厉的目光如天雷般劈下，让吴忧背脊发凉的同时，身形往后闪退半步。

  “就论，求道者为何？”

  吴忧眉头挤在一起。

  尚天晴解释道：“求道者为何而修行？是为己长生，还是为天下苍生？”

  “你觉得是哪一种？”

  她那咄咄逼人的目光，锋利如剑直刺过来，让吴忧浑身不适。

  他却硬气地脱口而出道：“我为天下苍生而求道！”

  王梓渊皱眉，怎么会选这个？

  修仙不为长生，还修什么仙？

  天下苍生是皇帝该考虑的，不是我们啊。

  可当他看向其他同门时，那些刚入门不久的人，都陷入了思考。

  “很好，说服我！”尚天晴不怒自威，虽是平视，却给吴忧一种被俯视的局促和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