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金骨,人之常情
作者:少年本就春衫薄
药效很强,反馈来得很快。
刚泡进去,就能够感受到明显的灼烧感。
药力穿过毛孔,滋润着血肉,向着更深处进发,直达骨骼。
渐渐地,吴忧闭上眼,嘴唇掀开一丝缝隙,轻吐出热流。
骨骼发烫,越来越烫,像是被架在烈火上炙烤。
好难受,骨头要被烧穿了!
他紧锁眉头,咬牙低头硬挺,身体表面也越来越烫,让原本已经凉了的药汤,又开始沸腾。
再这样下去,好怕血肉会被煮熟。
在强烈的求生本能驱使下,吴忧开始在心底诵念蜉蝣志经文,去“驯化”钻入体内的药力,按照经文的意思去煅烧骨骼。
那种灼烧感没有丝毫减弱,反而越发强烈。
可吴忧却在痛苦中,感受到了被洗涤的通透,自己的生命层次在发生改变!
这个发现让他惊喜,越发大胆地诵念经文,让淬骨之火烧得更旺更烈,加快这一进程。
同时,身体也在一点点地排出经年累月留下的尘垢。
渐渐地,他开始沉溺在这种痛苦但进步的错位体验中,只是药效的枯竭让他猛然惊醒,睁开眼发现师傅就站在旁边。
身旁还摆放着一桶冒着热气的清水。
“嗯,醒了。感觉如何?”徐药师捋着胡须,和蔼地询问。
吴忧轻浅地呼吸着,没有药汤的味道,有的是一股淡淡的臭味,身上的伤势也都完全愈合。
他眉头紧蹙,从药桶里站起身。
“这就是师傅说的,祛除人体污垢的过程?”
“嗯,没错。”徐药师点头,指着旁边木桶里的热水道:“冲洗一下,我来检查检查效果。”
吴忧举起木桶,从头上淋下,将身体表面残留的污垢冲洗干净,抹了把脸上的水,就被徐药师捏住手腕。
他佝偻着腰,手里杵着拐杖,一双昏花的眼眸低垂,眉头微蹙,细细检查着吴忧的情况。
而后眼中神采突显,颇为惊喜地抬头望着吴忧。
“师傅,怎么了?”吴忧着急询问。
“怪了,难道你的天赋比我先前的判断好点?”
“徒儿啊,你的进步比我想象的要多上不少,想来是此前为师有所误判。”
吴忧面露异色,点着头思索。
自己什么情况自己很清楚,不是天赋的原因,应该是《蜉蝣志》的效果吧。
“骨骼上已经有了些微金光,而且光泽纯粹。”
“好,好得很。”徐药师捋着胡须爽朗大笑。
吴忧眉目舒展,眼里涌现光彩,这无疑是个好消息,“师傅,金骨是指金色的骨头吗?”
“嗯没错,骨骼是人体血液的来源,因此这一阶段的目的,就是将人体骨骼化为金骨,为后续阶段灵血打基础。”
“金骨一旦炼成,比金铁更硬,激发时金光透体而出,血肉内宿灵力,自此不再是凡人,可施展仙家术法。”
吴忧闻言握紧拳头,尝试用体内的灵力去激发,却还是没能点亮。
徐药师心情大好,按住吴忧的肩膀道:“好徒儿莫要着急,修行一事讲究的是循序渐进。”
“说起来,为师给你的炼药心得学得如何了?”
吴忧嘴角上翘,颇有些得意道:“徒儿已经通读,有所领悟。”
“你小子竟还得意起来,那好,为师这就考考你。”本来只是随口一问,没成想徒儿竟有如此进步。
他心中更喜,摇晃着食指笑呵呵地指着他,可当要出题时却又回过神来,轻叹后摆手道:“罢了,今日实在有些乏,后面再说吧。”
“明天我再熬煮一锅,助你修行。”
“都听师傅的。”吴忧原地起跳,激动地挥拳,自己越来越像一个仙人了。
回到屋内,徐药师坐在凳子上扶额长叹。
我这是怎么了?
竟是动了恻隐之心。
老家伙你都活了这般岁数,还没看清现实吗?
他再是出色,也不及自己重要啊。
这一生吃过多少苦,遭受多少白眼和羞辱,才修得如今修为,切不能因为一时的心软坏了自己的未来。
吴忧坐在长凳上,面向桌面的油灯,抬起自己的手掌放在前面。
明亮的火光照透血肉,里面的血管筋脉清晰可见,还能看到那泛着些微黄金光泽的骨骼。
金光粼粼,闪耀动人。
仙人,自己要成仙人了。
吹灭灯火,吴忧躺在床上闭目修行,心中不断念诵着《蜉蝣志》,去咀嚼其中的含义。
皎白月光穿过窗棂,天地间灵力光点游曳,仿佛受到某种指引,开始向吴忧靠近,被他的身体所吸收。
这一次,吴忧自身也能感受到这一过程。
他内心是激动的,嘴角含笑,却并没有大的动作。
能够感知到的进步,冲淡了命劫即将降临的紧迫感。
还有不到两年的时间,能够依靠仙人的手段渡过吗?
肯定没问题的,吴忧充满信心。
吴忧眉毛动了动,被浓烈的汤药味弄醒,他坐起身揉搓眼睛,打开房门就瞧见师傅在院子里熬煮药汤,心中泛起一阵暖流。
自从爹娘离世后,就再也没有感受到被人照顾的温暖。
而今,在师傅这得到了。
“醒了,先吃饭吧,吃完随我出去采买药材,再回来泡药汤。”
“嗯,都听师傅的。”
吃过早饭,吴忧跟随师傅来到宝口镇其它药铺,帮忙提着采购的药材。
正当徐药师取出钱袋子要付钱时,外面走来几名身形壮硕的汉子。
“老板,拿点跌打损伤的药来。”
“哎哟,官爷您来了,都在这呢。”
伙计瞧见来人,脸上挤出笑容弯腰搓手,从柜台后走了出来。
“还不拿来,在这愣着作甚?”
“这……”伙计晃动着眼珠,面露难色。
谁料几个汉子当即啐了口,叫骂道:“他娘的,哥几个为了守这镇子,整日操劳,那你点药怎么了?”
他们注意到站在旁边的少年与老头,目光落在老头手中的钱袋子上,鼓鼓囊囊的,一看就装了不少钱。
推开面前的伙计,咧嘴笑着向两人走去。
“老东西,没有我们这些当兵的庇佑,你能活到现在吗?正巧哥几个缺钱,我看这些就给我们算了。”
说着,一把夺过钱袋。
徐药师没有反抗,反倒是吴忧一脚踹出去,将抢钱那个汉子蹬出药铺,顺着台阶滚了出去。
剩下几人回头见同伴昏厥,当即瞪眼厉声呵斥道:“哪来的小子,敢对我们动手,找死不成?”
吴忧上前一步,目光冷漠,直视他们道:“这么快就把我给我忘了,官爷当真是好记性。”
如今吴忧变化不小,没有以前那么黑,还长胖些许,几人一时间还认不出来。
可他还记得,当初就因为自己没粮,这帮当兵的就殴打自己。
其中一人惊疑,“你是枣树村交不上粮的那个小子!”
“娘的,老鼠都饿死在米缸里了,你还活着呢。”
“呵,原来是你小子,也就才一个月,怎么胆子大到敢对我们动手了。”
说罢,他们几人锵的一声,拔出明晃晃的长刀。
伙计见状,吓得躲到柜台后面,蹲在地上抱头发抖。
嘴里还大喊着,“官爷饶命,不关小的事啊!”
很快,柜台外响起筋骨错位和哀嚎声,待到消停,伙计颤巍巍地扒拉住柜台,抬起头,却没有看到那个少年和老人。
柜台上摆放着一串铜钱,地上躺着的是口吐血沫的精壮汉子。
“师傅,他们抢你钱,为什么不还手?”
吴忧想不明白,明明以师傅的修为,收拾他们几个,翻手便可做到。
徐药师杵着拐杖走在前面,听闻徒儿发问,他笑呵呵地说道:“有规矩限制,哪敢以仙家手段欺人哦。自己这把老骨头也已经腐朽,抡不动拳头,只好让他们抢了去。”
“徒儿你要切记,往后入了道,莫要在人前显圣,免遭惩处。”他细心叮嘱,语重心长。
“徒儿记住了,只是您说的规矩,是指那个古国圣旨吗?那到底是什么?”
此前他曾在姜怀的口中听到过,对此很是好奇,但没人为自己解释。
“嗯没错。”
“师傅能和我说说吗?”吴忧开口请教。
“当然可以,先回去泡药汤吧,等结束后我再和你讲解。这些你早些知晓也好,免得以后……,咳咳……咳咳——!”徐药师蓦地停下脚步,右手撑着膝盖,弯腰费力咳嗽。
那消瘦的身体一颤一颤的,肺叶都能被咳出来。
“师傅您这是怎么了?”他快步上前,搀扶住老人的手,直到接触才发现师傅的手臂细如竹竿,肌肉单薄,手圈住后还能多出一节指头。
徐药师摆手道:“无妨,年纪上来后就是这样,各种病都会找上门来。”
“能看到你炼成金骨,将我的医术传承下去,此生也算无憾。”
吴忧低垂着眼眸,轻声问道:“金骨要多久才能炼成?”
徐药师闻言,许以温和的目光,轻轻拍打吴忧的肩膀道:“放心吧,为师心里有数。有如此多的灵药辅助,最多一月你便能功成。”
吴忧站在原地,看着街上步履蹒跚的佝偻背影,暗自下定决心不让师傅失望。
回到药铺所在的小巷,没成想有人躺在药铺门前。身上流出的血液,在青色的石缝中蔓延。
地面湿冷,小巷空寂,不知这人躺在此处多久,也没人来帮扶一二。
徐药师仿若不见,杵着拐杖从那人身旁挪过。
吴忧心有不忍,上前要查看情况,却被徐药师出声制止。
“莫要多管闲事,此人并非凡俗,有如此重的伤势,背后说不定牵扯不小,莫要因一时心善牵连自身。”
吴忧抬头道:“可是师傅,她好像要死了。”
“这天底下要死的人多了去了,你我无根无萍,惹上麻烦可没人帮衬我们。”
“散修,最忌心善,惹上是非最难脱身。”
闻言,吴忧起身,站在原地低头看着面前这个女子,一身白衣已经被鲜血染透,趴在地上一动也不动,凌乱的头发遮盖住脸颊,看不清模样。
徐药师站在屋檐下回头,见他还没有远离,便出声一唤道:“好了,进来。”
轻叹一声,吴忧最终还是伸出援手,将女子横抱而起,说道:“师傅,我们学医,不就是为了救人吗?”
徐药师摇头,“求道者的医道不为济世,是为渡己,是为利益或形势所逼。”
“你简直愚善,这个性子得改。”
他也不再多言,转身回到药铺。
吴忧也不说话,抱着怀中女子回到自己房间,将其放在床上。
剥开裹得严实的衣衫,女子身上并没有明显的伤口,鲜血都是从肌肤中被巨力震出来的。
随后把脉,探查体内伤情。
确认好大概病情后,吴忧就开始熬煮药汤。
坐在火炉前,吴忧抱着双腿,对于师傅方才说的话,他并不认同。
他不觉得自己是个愚善的人,遇难施救不过是人之常情罢了。
难道为了求道长生,连最基本的人性都要摒弃吗?
“徒儿,出来泡药汤,别耽误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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