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古国圣旨

  还是上次的感觉，骨头被药力灼烧，血液好似在体内沸腾。

  这锅汤药的效果持续的时间更长，直到中午才彻底结束。

  云层有些许厚重，遮蔽大日，只漏下几缕金光。

  随着白云浮动，日光逐渐移动到院落中。

  吴忧走出药汤，用清水冲洗自己的身躯，身体比以往轻盈且充满活性，他抑制不住地挥舞拳头，打出阵阵拳啸。

  被拳锋所压缩的空气爆射出去，击碎了放在角落里的木头锅盖。

  即便没有动用灵力，如今以自己肉身的强悍程度，就已经站在了凡人的武道巅峰。

  头顶阳光刺眼，吴忧抬手遮挡，手掌被照得通透，金色的骨骼在光芒下流动着隐晦的光泽。

  很纯很干净的光，不掺杂一丝杂质。

  只是还不够璀璨，做不到主动激发，绽放金色灵光的程度。

  他耳朵动了动，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很轻的脚步，感官也变得比以往更加敏锐。

  石缝里的虫子，屋檐下结网的蜘蛛，只要目光扫过，哪怕只是很短的时间，也能够看得清清楚楚。

  很奇妙的感觉。

  徐药师端着碗筷来到院子里，瞧见角落被打碎的锅盖，坐在小板凳上说道：“吃饭吧，下次我找人弄块石头来，让你练拳。”

  “哈！谢谢师傅！”吴忧激动地蹦到桌前，坐在板凳上端起碗就往嘴里刨。

  “慢点吃，被噎着了。”

  吴忧点头，吞下嘴里的饭菜而后问道：“师傅，我感觉体内的那点灵力壮大了。”

  “最开始只是微末的一毫，现在已经能够像水流一样，在体内流动。”

  徐药师捋着胡须问道：“那是多少？”

  吴忧仰起脸想了想，而后竖起手指说道：“差不多有我早上尿得那么多吧。”

  “嘿，你这小子。”徐药师发笑，没好气地嗔了句。

  “师傅你怎么不吃啊？”

  “为师……不饿。”徐药师坐在对面，就这样安静地看着他，反倒让他心里滋生出不适。

  师傅盯着我做什么？

  不知为何，从师傅出现开始，自己就有种不安的情绪，就好像坐在自己对面的人很危险。

  这种没由来的感觉吴忧解释不清，想要开口询问，却想到这种感觉来自师傅，下意识地否定了这个打算。

  他又联想到了此前在炼丹心得中，看到的“仙道人身丹”丹方，两者联系起来，让他不寒而栗。

  “师傅和我说说那个古国圣旨的事吧。”他按下心中的不安，转而询问起其他事。

  当初就是因为这个名为“古国圣旨”的规矩，才让自己能够反杀姜怀。

  徐药师双手拢在衣袖中，坐在小板凳上身体蜷缩着，抬头望天，声音沙哑，徐徐道：“古国是当今求道者对仙朝的称谓。”

  “所谓仙朝，便是由求道者建立起的王朝。曾几何时，仙朝鼎盛，我等求道者也不用避世，隐居尘世山野中。”

  “只是万年前，不知何种原因，仙朝覆灭。有人说是上界仙人降下天罚，才导致仙朝覆灭。也有人说那位称帝的仙道大能，犯了某种禁忌死了。还有人说那位存在飞升上界，仙朝群龙无首，消亡于内斗中。”

  “不过不论原因如何，仙朝即便成为过去，但只要人族一天不亡，王朝气运便会长存一日。”

  “传闻圣旨是那位存在消失前，颁发的最后一道，勒令天下求道者退隐红尘，不得人前显圣，以仙家手段伤凡灵性命与利益。”

  “违者，将受气运审判，历千百磨难。最初的时候许多求道者自持修为，不将圣旨放在眼中，肆意出现在凡人的世界，甚至屠杀，以邪道祭炼，精进自身修为。”

  “招致气运审判，轻者受皮肉之苦，重则身死道消，不入轮回。”

  “自那以后，求道者就成为了传说，隐匿在世俗山野中。”

  古国圣旨。

  原来背后有这样的故事。

  难怪姜怀此前即便深陷围困，也不敢动用仙人手段，而是以血肉之躯搏杀。

  屋内传来热气喷薄的声音，吴忧抬起头，急忙起身道：“药汤烧开了，这些碗筷我等会来收。”

  说罢，他匆匆跑回屋内，然后关上房门。

  徐药师捋着胡须，见他如此上心，不禁摇头。

  我这徒儿，倒是和我年少时有几分相似，只是好人难做，散修难当。

  徒儿啊，以后你自会明白的。

  吴忧将药汤倒出瓦罐，而后用手指捏住耳垂，烫得哇哇叫。

  药汤在碗里静置一段时间后，碗底沉淀出一层白色的药膏，药液清澈，泛着淡淡的琉璃光彩。

  “将灵药熬成汤还是不能发挥出真正的药效，还是得尝试炼丹才行。”

  看着逸散掉的药性，吴忧暗道可惜。

  待药汤凉了，吴忧坐在床边，将女子抱在怀里，用筷子在碗里沾了下，用这样的方式，一点点地喂给她。

  直到喂完，他这才将碗底的药膏抠出来，在掌心抹匀，而后涂抹在女子渗血的肌肤上。

  很滑很细腻，软中带韧，还有点温热。

  刚才那碗药汤起效了，让她的体温回暖。

  吴忧红着脸抿嘴，这位姑娘的肌肤，比富贵人家的绸缎还要舒服呢。

  他的目光难免被某些地方所吸引，暗暗惊叹道：“这姑娘当真是……富有……”

  虽然对这种触感很是喜欢，但他也没有做出什么越界的行为。

  一切都结束后，吴忧推开房门，发现远处的太阳已经半隐在山后，天地间蒙上一层暮色。

  徐药师坐在老树下喝茶，见他推门而出，笑呵呵地说道：“年轻人就是精力旺盛。”

  吴忧歪头挑眉，不是很明白师傅话中的意思。

  “师傅，我要用一些药材，尝试炼制对房中姑娘有用的丹药。”

  徐药师摇头，放下茶杯道：“人是你救的，你自己想办法，不要动我的药材，免得把为师也牵扯进去。”

  “这女人可不简单，背后牵扯不小，老头子我还想善终呢。”

  吴忧嘴唇开阖，本还想再说些什么，最终还是选择闭嘴，点头回到屋内拿上铜钱，而后向师傅打了声招呼，便离开了药铺。

  行走在小镇街头，他的手始终揣在衣领里，手心紧紧攥住一袋铜币。

  这是这几天师傅不在时，自己代替出门治病，赚的报酬。

  师傅没要过去，所以也就存了些。

  说不上多，但对从小贫苦的他而言，也称得上巨款。

  凭借师傅的教导，他流转于小镇上各个药铺，精打细算并厚着脸皮红着脸砍价，勉强凑齐可以炼五次丹的灵药，只是手中的铜钱，也就剩下七枚。

  “唉，这钱可真不经花。”

  此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街头家家户户点燃灯火。

  小镇还挺热闹，街边挤满摊贩，镇上的百姓也都在这个时辰外出闲游。

  毕竟是县城重镇，来往经商的商船，自然会让经济流通，带来许多外地人。

  夜市对于吴忧是一件新鲜事，看什么都新奇，不过比起这些，炼丹更重要。

  回去的路上他瞧见有一个与自己年纪相仿的人，身上是脏了些，但衣着并不朴素，却穿行在人流中偷东西。

  吴忧默默跟在后面，一路跟到小巷中。

  那少年躲在漆黑的巷子深处，以为没人会看见，取出偷来的烙饼，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你只偷吃的，看得出来你是真的很饿。”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少年浑身发颤，烙饼本来就干，此时更是被这声音惊得噎住喉咙，用力捶打，怎么也吐不出来。

  吴忧见状，屈指弹击在少年颈部的天突穴。

  “放缓呼吸，很快就好。”

  感受到脖颈一阵刺痛，少年的气息顿时顺畅，抬头惊讶地望着站在身旁与自己年纪相仿的少年。

  如果吴忧不是站在巷外街景前，少年根本看不清身旁有个人。

  “你……”

  “你是来抓我的？”

  吴忧摇头，并把手中剩下的几枚铜钱，都给了他。

  反正自己跟着师傅，不愁吃穿。

  做完这些，他转身就走。

  少年看着手中沉甸甸的七枚铜钱，紧紧攥在手心起身喊道：“我叫许念生，此番进京赶考，不知为何遭歹人袭击才沦落至此。”

  “他日我若入朝为官，平定这乱世，定回来寻你，百倍相报！”

  吴忧停下脚步了，倒不是因为许念生的话。

  巷口处站着一名身穿黑衣，怀中抱剑的女人，一双杏眸在夜色中光可照人。

  他还察觉到，小巷两侧上还站着两名。

  同道中人！

  吴忧神色凝重，这三人都是求道者，身负灵力。

  后方的许念生捡起脚边的箩兜，罩在自己头顶上，蹲着身子喊道：“他们就是袭击我的人，朋友你快走，此事与你无关！”

  求道者袭击凡人，是为了什么？

  吴忧将买来的药材用绳子系在腰间，问道：“你们难道要违反规矩？”

  那堵在巷口的女人微微低头，目光被眉毛剪出凌厉锋芒，抱在怀中的长剑震动，欲脱鞘而出。

  “散修？那便死！”

  怀中剑锵的一声从剑鞘中射出，被女人握在手中，可还未出剑，就被迫止住脚步。

  吴忧后退半步，攥紧双拳做好抵抗的准备，却不料女人双脚离地，表情痛苦地向自己靠近。

  “师傅！”

  女人眼睛外凸，伴随着细微的骨裂声，口鼻眼中流血，彻底没了声息。

  徐药师随手将女人扔在角落，手里杵着拐杖，佝偻着腰叹气道：“徒儿，此事与我们无关，走吧。”

  “至于你们两位，也都死在这里吧。”徐药师抬头，忽地屋顶瓦片开始震动，啪的一声破碎，化作飞刀洞穿了两人的身躯。

  尸体滚落进小巷，砸在地上发出闷响，吓得许念生浑身发抖。

  “小子，我们没来过，也没见过你，你可清楚？”

  许念生抱着头喊道：“前辈，小子清楚！”

  吴忧回头看了他一眼，跟随师傅汇入街道的人流。

  “师傅，我……”他垂下头，抓住自己的臂膀，对此很是愧疚。

  那三人是求道者，明显来自同一个势力，现在杀了他们，已经得罪了他们背后的势力。

  “无妨，为师也是从你这个年纪走过来的。”

  “这几天附近很乱，有宗族强者在附近争斗，我们要做的，就是不要出现在他们的视野中。”

  “他人的事，与我们无关，你现在要做的是炼成金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