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火烧画舫

  两人抵达玉江边，此时天色已临近黄昏，橘红的太阳渐渐被激荡而起的山峦吞没。

  岸边围满了百姓，他们好事地聚集在一起，眺望远离江岸十数米的画舫。

  听着周围人的议论，吴忧越发焦心，生出想要离开这里的念头。

  “船头那四人是谁？看其站姿，不似常人啊。”

  “你这都不知道？他们可是秦国有名的江湖四杰，是响当当的武林高手，如今是李公子的侍卫。”

  “这怎么可能，江湖四杰性情高傲，岂会甘愿屈居于人下？”人群中发出惊呼，显然这种消息，对于很多人来说，简直匪夷所思。

  “这李公子何德何能，纵使出生富贵，但也只是县老爷的儿子，江湖四杰也不至于沦落到为县老爷公子当侍卫吧。”

  “嘿，你们是有所不知啊。那李公子可绝非常人，虽说不会武艺，但早已名声在外，曾传闻四杰是被其人格魅力所折服，甘愿护卫左右。”

  “我看这苏家小姐，今日这一见，也难免芳心暗许。”人群打趣嬉笑，言语间多是艳羡。

  吴忧攥紧了拳头，站在人群中没有说话。

  小绿双手叉腰，气鼓鼓地喊道：“你们都给我闭嘴！”

  “我家小姐是何等天资，才不会喜欢李公子呢、小姐可是要成仙的人，休要再背后议论，免得小姐成仙后，哼哼……”

  众人嬉笑，对于成仙之谈只当是痴人幻想。

  “小绿姐，我们……”吴忧抬起头，想劝阻小绿离去，目光却在拥挤的人流中，瞧见了一道扎眼的人。

  是那个山里大户人家少爷的父亲！

  中年男人背负双手，站在拱桥上俯视下方的吴忧，而后他转身看向玉江上的画廊，眼底浮现淡淡的紫色华光。

  不知为何，吴忧看到他无视自己，竟有种惊悚的错觉，全身汗毛竖立。

  画舫二层。

  内部装潢很简单，与外面看起来的大不相同。

  一盏青铜树油灯上的烛火摇曳，将李公子的脸颊照得光影分明。

  他眉目温和，嘴角抿出微笑，“苏小姐，请用茶。”

  看着被推送至面前的清茶，苏酥神色平常，端坐在他面前，很是淡漠。

  李公子见其态度，失声轻笑道：“在下李瑞，不才，没有纵横江湖的武艺，有的只是在学识上略有些许造诣。”

  “我知道你来赴会并非情愿，但我却是仰慕你许久，真心想要和你结为连理。”

  他抬眸注视着苏酥的脸庞，不知不觉便已失神，恍然惊醒时，发现苏酥正注视着自己，眼底映射出疏远。

  李瑞啊李瑞，你当真是枉读那么多的诗书，竟被女色所沉沦。

  可书上说的书中颜如玉，不过是虚无缥缈的寄托，如今佳人就在眼前，我又怎能做到心如止水？

  到底是书没读够……

  他缓过来后，苦笑着叹气道：“在下冒犯了，还请小姐见谅。”

  苏酥没有回应，显然没有想与他交谈的意思。

  李瑞难免叹气，自知没能入得佳人眼，“回去之后，我会与父亲解释，你我各有追求，走不到一起，强求反倒不美。”

  “小姐也不必担心我日后会纠缠，明日我就会起程去往郡城赴考。”

  苏酥好奇地问道：“赴考？你要学你爹当一个贪官？”

  李瑞端起茶杯的手猛地发抖，一口茶水从鼻孔里呛了出来，用衣袖遮挡低头直咳嗽。

  对此他也无法反驳，家父所行之事确实无法与清正廉洁挂钩，是个实打实以权谋私之辈。

  可虽说如此，对于自己却是分外疼爱。

  他放下茶杯，摇头叹气道：“如今的秦国，上至朝堂，下至县官，多是草菅人命，搜刮民脂民膏之辈，致使国内多地起义，战乱频发。”

  “因此我要去参加科举，协助圣上铲除那些腐败的权贵，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

  李瑞胸中有一股浩然气，谈及此事，眼中光彩夺目，攥紧的拳头止不住地颤抖。

  苏酥见他这副神情不像作假，于是好心提醒，身子往前靠，压在桌上，“有没有可能，上梁不正下梁歪，坏的不只是朝堂权贵，还有圣上？”

  “这……这绝不可能，当今圣上勤政爱民，只是苦于权贵……”

  “哎呀，你说是就是吧，就这样吧，我还要回去练武。”

  苏酥摆手打断他的话语，实在是不想听，也不想在这个书呆子面前端架子了。

  李瑞没有挽留，起身拱手道：“此一别，再见不知经年，在下就提前祝贺小姐得偿所愿。”

  “嘿，你也一样。”这话苏酥爱听，起身舒展着身体。

  李瑞转身就要开门，却忽然停下伸出的手，眼底浮现出妖异的紫芒。

  他紧促眉头，身形摇晃几下，心骇不已。

  我这是……怎么了？好困，好冷，好难受！

  他垂下头站在原处，再度抬起头时，嘴角泛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转身道：“我忽然又改变主意了。”

  “嗯？你不去科举了？”苏酥歪着头投去好奇的目光，却察觉到他脸上变幻的神色，和此前判若两人。

  他这是……怎么了？

  “本公子好歹是县太爷独子，身份尊贵，未来也必将高中，若是连你一个商贾之女都得不到，传出去岂不让人笑话。”

  苏酥的脸色顿时冷了下来。

  李瑞眯着眼，戏谑道：“怎么，你还想动手？”

  “若是伤了我，不能让我满意，今日我父亲便能带人抄了你苏家！”

  “你！”

  苏酥脸色骤变，红润的血色如潮水般退却，她眼神慌乱地后退几步，快步向李瑞身后的房门走去。

  李瑞并没有阻拦，而是淡淡道：“你若出去，苏家今晚一样等着灭门。”

  “乖乖把衣服脱了，躺在床上，供我淫乐。伺候好我，待日后高就，自是不会忘了你苏家。”

  “你无耻！”

  苏酥颤抖的身躯发冷，退到角落里愤恨地瞪着他。

  李瑞抬起双手，眉头微蹙，咧开嘴角猖狂道：“无耻就无耻，反正接下来我会很爽！”

  “你找死！”

  苏酥看他如此模样，再也扼制不住内心的杀意，眼底射出两道冷芒。

  “你敢动我，我爹就抄你全家，一个不留！”

  她胸中的怒火顿时被掐灭，紧绷的身躯也软了下去。

  “哼，说什么成仙，到底是个小女孩，断不了红尘牵挂。”

  李瑞大步上前，伸手抓向苏酥的胸口，却被躲开。

  他眉头紧蹙，不悦道：“看来你还没有接受现实。”

  “不过也好，我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玩过了，就陪你好好玩玩。”

  苏酥躲在青铜油灯后面，红着眼眶道：“就算是死，也不可能成全你！”

  说罢，踢倒油灯，灯油流淌在木质甲板上，被火苗点燃，大火顷刻蔓延开来，点燃账幔和李瑞，火舌从窗口喷射而出。

  李瑞在地上翻滚，张嘴哀嚎着。

  苏酥看着被点燃，不断打滚的李瑞，害怕地蜷缩在角落，眼睛被熏得落泪，捂嘴咳嗽。

  想到爹娘，还有苏家上下都会因此而死，她就恐慌到不知所措。

  岸边石桥上，中年男人眼底的紫芒褪去，身体猛地发颤，咬牙轻骂道：“不知好歹的女人！”

  “着火了，画舫着火了！”

  岸上人群惊呼，小绿急得直流泪。

  “怎么办，该怎么办？”

  “有没有人去救一下？”

  画舫离岸边二十来米远，没人敢冒这个险游过去。

  在众人慌乱之际，一道身影从人群中飞掠而出，竟在江面上踏水而行。

  小翠跪坐在地上，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在水面奔跑的背影。

  “吴忧……”

  “那人是谁？竟可在水面行走！”

  “莫不是某个江湖高手？”

  甲板上的江湖四杰瞧见屋内燃起火焰，纵身飞上二楼，却被喷射而出的高温逼退回去，踉跄落在甲板上。

  “该死！怎会失火？”

  忽地，他们注意到江面上迅速接近的身影，竟能不借外物在水面奔跑。

  “大宗师！”

  “如此年轻的大宗师！”

  四人惊骇，心神巨震！

  吴忧自不是什么武道宗师，见画舫失火，心系苏苏的他情急之下，本能地将那仙人之力调度至双足，便成功在江面上奔跑。

  这时，苏酥被呛得难受，撞开房门从大火中逃了出来，靠在栏杆上咳嗽。

  屋内的哀嚎声已经平息，李瑞被烧死了。

  她回头看着躺在地上，被烈火吞没的焦黑躯体，瘫软着坐在地上。

  “苏小姐，我家公子呢？”

  下方四人急声询问，见她不应，再度飞上二楼，看到了被烧死的公子。

  顿时怒发冲冠，拔剑厉声呵斥道：“奸人，受死！”

  剑锋向苏酥斩去，此刻处于恐慌的她，根本来不就反应。

  “滚！”

  一声怒喝从江面炸开，震得几人耳膜刺痛，扭头看去被吴忧迎面一脚踹在脸上。

  被踹中那人甩出一溜鼻血，旋转着从二楼砸进冰冷的江水中。

  吴忧张开双腿稳稳地落在阳台上，张嘴喘息，滚烫的身体轻微起伏着。

  他与剩下三人对视，而后先一步做出反应，将瘫软的苏苏搂在怀里，在灵力的加持下，脚尖一点，轻飘飘地跃出二楼，落在逐渐翻涌的江面上，转头向岸边跑去。

  忽地，前方水面炸开，此前被踹下水的高手冲出，脚踩剑鞘持剑立于水面，拦住两人去路。

  身后三人也脚踩竹竿渡水追来。

  “吴忧……”

  怀中苏酥轻唤，她眼中泛起水雾，没想到在这个时候出现，拯救自己的，竟会是他。

  明明他就是个普通人。

  为什么？

  难道他不害怕吗？

  吴忧低头与她对视，低声说道：“我在，不用担心。”

  他再次抬头，目光从那人肩头越过，直指石桥上的中年男人。

  只见中年男人面含得意，嘴唇开阖，似在陈述什么。

  吴忧读懂了他的话语，全身血液如江水在奔涌冲撞，身体在理智与愤怒中战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