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托付

  “将这奸人放下！”

  “杀害你家公子的另有其人。”

  “放屁！”

  说不清，那就动手！

  吴忧搂住苏苏的腰，身上那股淳朴的气息荡然无存，眼底涌现的锋芒让她吃惊。

  他捏紧右拳，那一微毫力量在右臂流转，震荡起脚下江水。

  在轰隆一声巨响中，身形嗖地爆射而出，直冲前方的侠客。

  好快的速度！

  吴忧眼神坚定，拳头一往无前，击穿空气引发尖啸，悍然砸下。

  这名侠客咬紧牙关吸入一口冷气，五官狰狞，正面出剑。

  谁料吴忧的拳头却软了下去，整个手臂犹如绸带般，躲开剑锋，缠绕剑身如毒蛇般探出，死死咬住对方握剑的手。

  “紫霞剑诀，你！”

  砰——！

  吴忧抬腿踢踹，空气爆鸣，脚下的江水震荡出冲天水花，这名侠客径直飞出，狠狠地撞在十多米外的石岸上。

  吓得人群直接炸开，互相推攘着后退。

  吴忧虽是第一次握剑，却好似已经练剑数年，三尺青锋在他手中随心转动，切割空气发出细微的嗡鸣。

  张嘴吐出一缕白气，身后三名侠客的杀机也已经降临。

  “纵使你是大宗师，也不该这般轻视我等！”

  三人怒目直视，剑锋未有半刻停歇。

  苏酥抓住吴忧的衣领，越过他的肩头，看到了那三人手中寒光闪烁的致命杀机，开口还未出声，就目睹吴忧凌厉转身，扎起的黑发宛若长鞭甩动，俊朗的五官将日光裁剪出一片阴影。

  明明他今日才习武，为何会如此的从容？

  她的目光全部集中在吴忧的脸上，以至于忽略了他与那三名高手的交锋。

  青锋上提，剑影如风。

  叮叮叮叮——！

  清脆密集的碰撞声响彻江面，岸边围观的百姓瞪大眼睛，不舍地眨眼。

  小翠跪坐在台阶上，抓住护栏捂着自己的嘴，瞳孔止不住地震动。

  为什么？

  为什么吴忧会武功？

  连江湖四杰都无法压制他？

  他骗了我，也骗了小姐！

  她的眼里倒映着江面上逸动的身影。

  她对那个抱着小姐，单手对抗三名高手，在激荡的水花中神情冷峻的少年，竟然感觉到害怕。

  三名高手被逼退，踩着竹竿在水面上往后滑行好一段距离，才堪堪站稳。

  他们交换眼神，坚定了自己的猜测。

  眼前这家伙不是大宗师，只是一名习得绝世身法的小子。

  此前被踹飞到岸边的那名高手，从岸边聚集的人群中，夺来一柄利剑和竹竿，而后渡江杀去，形成包围。

  吴忧站在水面上，嘴唇开阖间呼出一口疲倦的热气。

  额头上渗出的汗水流过眉心，还未淌过鼻梁，便已经被烈日烤干。

  身体里的那一缕微弱的力量要耗尽了，不能和他们继续耗下去，得赶紧脱身。

  石桥上，中年男人对于现在的发展很是满意。

  “以他们四人的实力，拿下带着一个女人的他，不成问题。”

  “只是这小子怎么回事？才过去几天，竟有了这一身足矣傲视江湖的武艺？”

  “难不成是因为他那件宝物？”

  “越是不可思议，就越是天大的机缘。”

  江面上，四人齐聚后，其中一人当即喊道：“一起上！”

  吴忧回头看了眼，而后抬脚重踏江面，以自身为中心，掀起一股汹涌波涛，将借助竹竿横渡水面的他们卷退回去。

  包围圈松懈，吴忧迈开腿奔跑，从缝隙中逃脱，四人稳住身体后，以真气驱动竹竿，在江面上紧追。

  “少侠，你非要执迷不悟吗？”

  “我家公子何等人才，心系天下，为民而读书，一身抱负还未展开，却死在了这个女人的手上！”

  “小子，空有一身武艺，却护这等奸人周全，到底是为了什么？”

  “习武不为天下苍生，只为女儿私情，这样的你不配行走江湖！”

  “你执意要护他，别管我们下手无情！”

  呼——！

  砰——！

  竹竿忽地抽打在前面，震起数米高的水墙，挡住吴忧的去路。

  一名高手落在其上，缓缓起身抬头，冰冷的江水点点，打在惨白的剑锋上，湿漉漉的头发遮盖不住那愤恨的目光。

  “公子于我们有知遇之恩，如此人杰却半路夭折，是我等的过错。”

  “倘若让你离去，愧对我等这一身武艺。”

  “今日，你与我们之间有死无生！”

  “你家公子并非小姐害死的，是桥上一人所为！”

  吴忧挥剑抵挡，在溅起的水花中极力解释。

  他们怒道：“荒唐！”

  “石桥距离画舫足有二十余米的距离，江湖上谁人能做到？”

  “依你之言，这世上岂不是有仙人！？”

  “我没有骗你们！”吴忧举剑格挡，却被一脚踹在胸膛上，连退数步。

  脚下的水面溅起水花，呼吸越发紊乱。

  “他快不行了！”

  “这世上倘若有仙，这天下又岂会有饿殍千里之惨相！”

  “能救天下人的只有天下人！”

  “公子，本是天下人的希望！”

  他们四人怒喝，皆是竭尽全力，真气激荡而出，震爆江水。

  激起的水花遮挡住了江岸上所有人的视线，即便看不真切，也不妨碍他们激动到浑身战栗。

  这就是江湖侠客，是真实存在的世间强者！

  忽地，几道凌厉剑气撕裂水花，犹如切开垂幕般，将里面的一切呈现在众人面前。

  吴忧脚踩一根竹竿，举着剑张嘴喘息着。

  冰冷的江水犹如大雨倾泄在他滚烫的身躯上，撞击胸膛的心脏发出擂鼓般的轰鸣。

  身上留下数道细长的伤口，在不断地往外渗血。

  苏酥抚摸着他胸口上流血的伤，轻声呢喃道：“你还能站在水面上吗？”

  吴忧低头对上她的目光，而后点了点头。

  他后退站在水面上，苏酥从他怀中下来，站在那根竹竿上，翻手握拳。

  真气如龙，掀起波浪将四人逼退。

  她眼眸低垂，承认道：“李瑞确实是我杀的，但此事之中存有蹊跷。”

  “那二楼房内只有你们两人，何来蹊跷！”

  “今日你若不死，我们无以下黄泉！”

  “死！”

  他们四人再度杀来，以最凌厉的攻势，最暴戾的情绪。

  可这巅峰的杀机，却被苏酥一拳击穿。

  拳出虎啸，破开江面，气劲席卷而出，将他们掀翻出去，扑通砸入江水。

  “吴忧，我们回去。”

  苏酥没有回头，只是轻声呼唤。

  上岸后，围观的人自行让开一片空地，难以置信地望着两人。

  小翠挤出人群，扑进了苏酥怀里，哭得泣不成声。

  苏酥没有停下脚步，摇摇晃晃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吴忧跟在后面，路过中年男人的身旁，两人目光交汇。

  胸中那爆燃的杀意，被吴忧压在心底。

  不是对手。

  此处凡人众多，中年男人自是不会动手，目送吴忧消失在人群中。

  待到苏家被抄，你又该如何自处？

  我不信你不来找我报仇。

  县老爷的公子被苏家小姐杀害，整个玉江县城都已经传开。

  苏员外与李氏，自然也都听闻了。

  苏家上下乱成一锅粥，不少护院和家仆，已经开始收拾、抢夺东西逃离此地。

  看着这一切，苏员外疲惫地坐在台阶上，面容好似苍老了十多岁。

  看到女儿失神着走回来，他拍了拍膝盖起身迎出去，按住女儿的肩膀，安慰道：“没事，爹有办法。”

  “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

  苏酥把脸埋在父亲的怀中，抽泣着。

  苏员外没有说话，只是抚摸着女儿的头，抬眸看向吴忧，眼神有了些许变化。

  李氏无力地倚靠在大门上，却仍旧镇定地梳理凌乱的垂发，暗淡的双眸微红，说道：“吴忧是吧，跟我们来，我们有事和你商量。

  “小翠，你……走吧，府上的东西能拿多少拿多少。”

  吴忧眉目微展，听出她话语中的无奈，一言不发地跟在他们身后。

  小翠也不傻，知道苏家将亡，留下来只有死路一条，抹着眼泪简单地收拾好东西，三步一回头地离开了这里。

  才走没多久，县老爷与江湖四杰便率领上百官兵，包围了整个苏府。

  “苏钱，给我滚出来！”

  愤怒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宅院上空回荡。

  听到外面的叫喊，苏员外和李氏并没有因此而胆怯。

  而是拉着苏酥坐在饭桌前，招呼吴忧也坐下。

  “吃吧，吃完后我们再商量。”

  吴忧拿着碗筷不能理解，他看着桌面上从未见过的佳肴，却没有动筷的心思。

  心慌，背脊发凉。

  连拿碗筷的双手，都在轻微地抖。

  “吃。”

  李氏盛了一碗肉汤递给吴忧，然后又夹了一块肉放在女儿碗里，直到看着她吃下去，红肿的眼眶里终是没兜住眼泪。

  见娘在哭，苏酥嘴里含着饭，鼓着脸颊流泪道：“娘对不起，都是我的错，要是我顺从他的话，就不会这样了。”

  “对不起，对不起。”

  吴忧端着碗里温热的肉汤，舔了舔干涩的嘴唇，钻入鼻腔的肉香勾起了他尘封已久的记忆。

  没忍住吞咽口水，喝了下去。

  等到喝完，就听见砰的一声，苏苏的脑袋砸在桌子上，昏死了过去。

  “吴忧，没想到你也有不俗的武艺在身，是我们小看了你。”

  李氏神色黯然地起身，来到吴忧面前跪下。

  砰——！

  一只带火的箭矢忽地射在房门上，箭尾颤抖着，点燃了门板。

  “我的女儿，我很了解。我也是从你这个年纪过来的，我明白你的心思。苏酥从小锦衣玉食，从未吃过苦。”

  “夫人，你这是做什么？”

  吴忧急忙从凳子上起身，后退两步。

  “吴忧求求你，带她逃吧，为她找一户好人家，不要让她吃苦。”

  “也请你放过她，贫寒的出身给不了她安稳。”

  吴忧瞳孔晃动，顿觉头皮发麻，呆愣在原地，眉头微微抽动，眼眶发酸。

  他失意地低下头，紧握的拳头又无力地松开。

  他再次抬起头时，视线有些许朦胧，可目光却很坚定，重新攥紧拳头道：“我明白。”

  背起苏苏，吴忧站在门口，一支带火的箭矢射在旁边。

  他回头看向屋内，苏员外端坐在椅子上，李氏则站在旁边，两人注视着自己，目光平静。

  火焰越发凶猛，吞没了整栋房屋。

  吴忧借着夜色，越过院墙，在屋顶上奔走。

  他回头眺望，苏家已是一片火海。

  “在那！”

  “别让他们逃了！”

  “射箭，快射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