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GT运动版拖拉机

  五号车间的深处，被临时改造成了一个全封闭无尘室。

  这里的空气经过三级过滤，恒温恒湿，干净得连一个细菌都站不住脚。

  一群穿着白色连体防护服、戴着口罩和手套的工人，正围着一个巨大的、形状怪异的金属模具忙碌。

  他们手里拿着的，不是扳手锤子，而是一卷卷黑色的、带有黏性的布。

  碳纤维预浸料。

  这是航空工业的黑色黄金。

  每一层黑布的铺设方向、角度、张力，都有着极其严苛的规定。

  多铺一层，飞机就会超重；少铺一层，机身就会在过载下解体。

  林婉月就是这里的首席裁缝。

  她手里拿着一把特制的刮刀，神情专注得像是在进行一场精密的手术：

  “注意！第15层，45度角铺设！”

  “排气！这里有气泡！用滚轮压实！”

  “这是机翼根部的承力结构，再加铺三层单向带！”

  在她的指挥下，那个原本银白色的金属模具，逐渐被一层层黑色的肌肤所覆盖，显露出一架战机那充满张力的流线型轮廓。

  ……

  “砰！”

  无尘室外的风淋门被推开了。

  史密斯上校带着一个头发花白、戴着厚底眼镜的洋老头闯了进来（当然，是在苏淮热情的陪同下）。

  这位洋老头是布朗博士，西方著名的复合材料专家。

  史密斯这次是下了血本，专程把他从实验室里请出来，就是要戳穿苏淮的谎言。

  “苏，别藏了。”

  史密斯指着玻璃墙内那个巨大的黑色物体：

  “博士，您看！那个黑色的东西！那优美的曲线！那是飞机机身！绝对是！”

  布朗博士推了推眼镜，整张脸几乎贴在了玻璃上：

  “O！Iing...”

  “这种铺层工艺……这种曲面过渡非常专业。”

  “这是典型的热压罐成型工艺。”

  “但是……”

  博士皱起眉头，“他们用的材料看起来像碳纤维？”

  苏淮站在一旁，笑得云淡风轻：

  “博士，您眼光真好。”

  “不过那不是飞机。”

  “那是我们即将推出的北坡-90 GT运动版拖拉机的外壳。”

  “GT？运动版拖拉机？”布朗博士懵了。

  苏淮一本正经地胡扯：

  “对啊。现在的农民伯伯种地也讲究个时尚。”

  “传统的拖拉机方方正正的，风阻太大，跑起来费油。”

  “我们设计的这个外壳，采用了仿生学流线型设计。”

  “不仅好看，而且防泥。”

  “泥巴甩上去，呲溜一下就滑下去了，根本挂不住！”

  史密斯气得差点跳起来：

  “Bullshxt！（胡扯！）”

  “为了防泥，你用碳纤维？！你知道那一平米碳纤维多少钱吗？！比拖拉机都贵！”

  苏淮叹了口气，一脸你不懂行情的表情：

  “上校，谁说那是碳纤维了？”

  “那是改性石墨烯增强型黑玻璃钢。”

  “俗称：黑塑料。”

  “我们加了点煤灰进去，所以看着像碳纤维，其实便宜得很。”

  布朗博士疑惑了。

  他虽然是专家，但隔着玻璃，他也看不出那是T800碳纤维还是加了煤灰的玻璃钢。

  而且……用碳纤维造拖拉机壳子，这确实不符合经济学常识。

  除非这厂长脑子被驴踢了。

  “能让我摸一下吗？”

  布朗博士不死心。

  苏淮心中一紧，但面上丝毫不慌：

  “当然可以，不过那还在铺设中，有黏性，别粘手。”

  “二愣子！拿块边角料给博士看看！”

  王二愣子早就准备好了。

  他递过来一块真的玻璃钢板（只不过喷了黑漆，做了碳纤维纹理），这是苏淮昨晚连夜让道具组做的赝品。

  布朗博士接过那块板子，敲了敲，又用指甲划了划。

  声音发闷，硬度一般。

  “嗯……”

  博士失望地摇摇头：

  “确实是玻璃钢。”

  “虽然做得像碳纤维，但性能差远了。”

  “史密斯，你多虑了。这就是一块稍微高级点的塑料板。”

  史密斯看着那块板子，又看着玻璃墙里那个正在一点点成型的、充满杀气的黑色机身。

  他感觉自己的智商又一次被按在地上摩擦。

  “不可能……这不可能……”

  “那个形状……那个进气道……明明是DSI（无附面层隔道超音速进气道）啊！”

  “用来防泥？谁家泥巴会超音速飞溅啊？！”

  苏淮拍了拍史密斯的肩膀：

  “上校，这就是艺术。”

  “我们北坡厂的宗旨是：让每一台拖拉机，都有飞翔的梦想。”

  ……

  深夜，热压罐启动。

  送走了史密斯和布朗博士，苏淮立刻下令：

  “真件入罐！”

  “一定要小心！这可是咱们全厂的家底！”

  那个巨大的黑色机身被小心翼翼地推进了热压罐。

  舱门关闭。

  加温，加压。

  原本松软的预浸料，在高温高压下开始熔化、交联、固化。

  树脂在纤维间流动，排出气泡，将每一根碳丝紧紧地粘合在一起。

  这是一场从布到骨的质变。

  林婉月坐在控制台前，死死盯着温度曲线，不敢有一丝懈怠。

  这一炉要是烤坏了，不仅几百万没了，更重要的是时间没了。

  史密斯已经起了疑心，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滋滋……】

  苏淮的脑海里，翠花的身影浮现。

  这次她换上了一身东北老太太的装扮，盘腿坐在热压罐顶上，手里拿着一副毛衣针，正在织一条黑色的围巾：

  【哎呀妈呀，宿主。】

  【你这瞎话编的，也就是欺负那个洋老头没见过咱们的黑科技。】

  【神特么防泥流线型……】

  【你这那是给拖拉机做壳子啊？】

  【你这是给变形金刚织毛衣呢！】

  翠花手里的毛衣针飞快穿梭：

  【不过话说回来，林大妹子这手艺是真不错。】

  【这铺层，这走向，比我纳鞋底都细致。】

  【只要这一炉烤成了……】

  【啧啧啧，这只黑天鹅，怕是要把史密斯那老小子的心脏病给吓出来。】

  【宿主，准备好了吗？】

  【骨头有了（机身），心脏有了（引擎），脑子有了（飞控）。】

  【下一章，咱们该搭积木了。】

  【把它们拼起来，看看这只丑小鸭’，到底能不能变成猛龙！】

  苏淮看着热压罐上的压力表指针稳定地指在绿色区域，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转头看向林婉月，发现她已经在椅子上睡着了，手里还紧紧握着那只写满数据的铅笔。

  苏淮轻轻走过去，把自己的大衣披在她身上。

  “睡吧，林工。”

  “等你醒来，咱们的拖拉机，就要出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