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东北全自动黄桃罐头机

  二月二十八，春雪初融。

  北坡厂的五号车间里，那台咆哮的龙吟发动机已经被暂时封存。

  现在，整个技术科面临着一个新的难题：机身。

  要实现苏淮画在黑板上的那个鸭式布局+翼身融合的科幻造型，传统的铆接工艺是不行的。

  必须用碳纤维复合材料，像做千层饼一样一层层铺好，然后放进一个巨大的烤箱里，高温高压固化成型。

  于是，车间中央多了一个长达二十米、直径四米的银色巨型钢罐。

  学名：航空复合材料热压罐。

  俗称：超级高压锅。

  ……

  “压力测试准备。”

  苏淮围着这个大家伙转了一圈，拍了拍厚达十厘米的钢制舱门。

  林婉月顶着两个黑眼圈，正在检查温控系统：

  “苏淮，这罐子能承受10个大气压和300度高温。理论上，烤出完美的机身没问题。”

  “但是……咱们是不是得先找点便宜的东西试试炉温？直接放碳纤维进去，万一烤糊了，那可是几百万没了。”

  苏淮摸了摸下巴，看了一眼窗外萧瑟的初春，又看了一眼林婉月憔悴的脸：

  “有道理。”

  “正好，我看大家最近搞研发都累瘦了，二愣子还要去丈母娘家送礼。”

  “咱们来点甜蜜的测试。”

  ……

  下午三点，厂区。

  一辆满载着新鲜黄桃（从南方紧急运来的反季节水果）的卡车开进了车间。

  王二愣子带着一群工人，在那洗桃子、削皮、切块、装进玻璃瓶，然后灌上冰糖水。

  史密斯上校正戴着防毒面具，蹲在围墙外面。

  他闻到了一股极其浓郁的甜味。

  这味道太诡异了！

  在化工厂里，甜味通常意味着酯类或者醚类化学物质，往往是剧毒的溶剂，或者是某种新型高能燃料的前体！

  “那个巨型钢罐一定是反应釜！”

  史密斯的声音透过防毒面具显得闷声闷气：

  “他们在合成某种水果味的化学武器？还是新型液体炸药？”

  “不行，我得进去看看！”

  ……

  车间内。

  “封门！”

  苏淮一声令下。

  几千瓶装好的黄桃罐头被整整齐齐地码放在架子上，推进了热压罐。

  厚重的舱门缓缓关闭，液压锁紧机构发出咔咔的咬合声。

  “升温121度！压力0.2兆帕！保持30分钟！”

  苏淮像指挥发射导弹一样下达命令。

  这其实是标准的高温高压杀菌工艺。

  嗡——

  巨大的加热电阻丝开始工作，风机呼啸。

  对于这个能制造战斗机机身的大家伙来说，蒸几千瓶罐头简直就是杀鸡用牛刀。

  三十分钟后。

  “排气！”

  嗤！

  一股白色的蒸汽柱冲天而起，瞬间弥漫了整个车间。

  浓郁到化不开的黄桃甜香，像原子弹爆炸一样，随着蒸汽扩散到了方圆几公里。

  史密斯刚冲进车间大门，就被这股热浪和甜味糊了一脸。

  他警惕地看着那些白雾，手中的检测仪疯狂报警（其实是因为湿度太高）。

  “苏！住手！”

  史密斯大喊：

  “你们在释放什么气体？！这甜味……是不是带有致幻性？！”

  苏淮正戴着隔热手套，从罐子里取出一瓶还滚烫的罐头。

  金黄色的果肉在糖水中晶莹剔透，没有任何防腐剂，全是科技与狠活（指热压罐杀菌）。

  “上校？您怎么戴着个猪嘴？”

  苏淮拧开盖子，插了一根勺子，递过去：

  “来，尝尝我们的新产品北坡-90型航空级真空灭菌黄桃罐头。”

  “这可是用造飞机的设备蒸出来的，绝对无菌，绝对锁鲜。”

  “在我们东北，这玩意儿能治感冒，还能治……疑心病。”

  史密斯看着那瓶罐头，又看了看那个巨大的、足以装进一枚洲际导弹的高压锅。

  他摘下面具，表情扭曲：

  “你是说这个造价几千万、拥有精密温控系统的压力容器……”

  “是用来煮水果的？”

  苏淮一本正经地点头：

  “对啊。”

  “您知道，农业机械厂嘛，搞点农产品深加工，很合理吧？”

  “这叫助农扶贫项目。”

  ……

  傍晚，总师办公室。

  林婉月看着放在桌子上的一瓶罐头。

  玻璃瓶上贴着一张手写的标签：【林总师专用补给品（特甜版）】。

  苏淮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勺子：

  “趁热吃。这第一炉的火候控制得最好，果肉软硬适中。”

  “小时候我发烧，我妈就给我买这个。吃了就好了。”

  “你最近太累了，吃点甜的，补补脑子。”

  林婉月打开盖子，舀了一块放进嘴里。

  温热、甜润、带着一丝果酸。

  那种甜蜜顺着舌尖蔓延，似乎连日来熬夜写代码的苦涩都被冲淡了。

  “苏淮。”

  林婉月看着他，眼睛弯成了月牙：

  “你这人……真不知道该说你什么好。”

  “拿国之重器来哄女孩子开心……你是独一份。”

  苏淮拉过椅子坐下，看着她吃：

  “谁说是哄女孩子？这是正经的工艺验证。”

  “要是连罐头都蒸不好，怎么蒸飞机？”

  “再说了……”

  他指了指窗外：

  “二愣子那边才是重头戏。”

  ……

  厂门口。

  王二愣子骑着那辆改装过的重型摩托车，后座上绑着整整两箱特制黄桃罐头。

  他要去刘老师家送温暖。

  临走前，苏淮特意交代过：

  “二愣子，到了刘老师家，你就说这是咱们厂的高科技福利。”

  “告诉她，这罐头采用了航天级密封技术，只要不开封，放一百年都不会坏。”

  “就像你对她的心意一样——超长保质期。”

  王二愣子念叨着这句台词，雄赳赳气昂昂地出发了。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张小红在传达室里笑得直不起腰：

  “厂长，你这词儿也太土了！还保质期呢！”

  苏淮耸耸肩：

  “土是土了点，但管用。”

  “在这个年代，能送两箱航空罐头，那比送LV都有面子。”

  ……

  夜深人静。

  热闹散去，车间里只剩下那台巨大的热压罐，散发着余温。

  苏淮站在罐体前，抚摸着冰冷的钢板。

  罐头蒸完了。

  接下来，该蒸真正的东西了。

  【啧……】

  一声熟悉的咂嘴声。

  翠花穿着一身大红色的东北秧歌服，手里拿着一把大扇子，出现在罐顶上。

  她看着地上残留的几个黄桃核，一脸恨铁不成钢：

  【宿主，我是真服了你了。】

  【这可是热压罐啊！做碳纤维复材的神器啊！】

  【你拿它蒸罐头？你咋不拿它烤地瓜呢？】

  【也就是林大妹子好骗，换了我，非得拿罐头瓶子给你开个瓢！】

  苏淮在脑海里笑了：

  “翠花，生活嘛，要懂得劳逸结合。”

  “你看，林工笑了，二愣子去约会了，史密斯又被忽悠瘸了。”

  “这不挺好吗？”

  翠花翻了个白眼，扇子一挥：

  【行行行，你开心就好。】

  【不过丑话说前头，罐头吃完了，劲儿也补足了。】

  【林大妹子的鸭式布局图纸可是画出来了。】

  【接下来，你要在这罐子里烤的，可不是软趴趴的桃子。】

  【而是黑色的骨头。】

  【那玩意儿要是烤坏了，可没法吃，只能哭。】

  【赶紧干活吧！为了你的猛龙，别整天净整这些没用的！】

  苏淮收起笑容，目光变得锐利。

  他转身走向控制台，拿起了那卷珍贵的、从六号车间搬来的黑色碳纤维预浸料。

  “放心吧，翠花。”

  “这次出炉的，将是震惊世界的黑天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