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澡堂子里的宏图大业

  北坡厂，新建职工浴池（原前进厂锅炉房改造）。

  一场紧张的电子战过后，苏淮给核心骨干们放了半天假。

  在这个年代的东北，对于男人来说，最高的礼遇不是请吃饭，而是请洗澡。

  外面大雪纷飞，零下三十度。

  浴池里热气腾腾，能见度不足两米。

  一个巨大的水泥池子里，泡着几十号光膀子的汉子。

  水温被烧到了42度，烫得人皮肤发红，却又舒爽得想哼哼。

  “呼……”

  苏淮脖子上搭着条白毛巾，靠在池子边，只露出一颗脑袋，感觉骨头缝里的寒气都被逼出去了。

  旁边，老赵正闭着眼，享受着老师傅的搓澡服务。

  那搓澡巾摩擦皮肤发出的滋啦滋啦声，听着就解压。

  “厂长，”

  老赵被搓得呲牙咧嘴，却一脸幸福，“这日子，我是做梦都不敢想啊。以前咱们洗澡得攒一个月的澡票去县里，现在倒好，天天能泡，这比神仙还快活！”

  苏淮撩了一把水洗脸：

  “这就满足了？等以后条件好了，咱给浴池装上冲浪按摩，再弄个桑拿房，那才叫享受。”

  【低俗。】

  【堕落。】

  【碳基生物的快乐简直无法理解。】

  脑海里，翠花正在疯狂吐槽。

  因为苏淮泡澡，视觉共享（虽然打了马赛克），导致她觉得自己的虚拟数据流都变得潮湿了。

  她现在把自己缩成一个发光的球体，飘在苏淮头顶，拒绝显化人形：

  【苏淮，你快点洗！这高温高湿环境，容易让我的逻辑电路……呃，虽然我没有实体，但我感觉我要生锈了！】

  苏淮嘿嘿一笑，在心里回道：

  “急什么？这叫劳逸结合。对了，既然咱们赚了美金，答应你的皮肤，我也给你兑现。”

  “你自己挑吧，这次不限预算。”

  【真的？！】

  光球瞬间炸开，变成了人形。

  翠花激动得在澡堂上空（苏淮视角）转圈圈。

  【我要换那个！2077年最新款的赛博歌姬套装！带霓虹灯裙摆的那个！】

  苏淮大方地一挥手：“准了！”

  ……

  洗完澡，换上干爽的衣服，苏淮神清气爽地走出了浴池。

  刚出门，就看见不远处的猪圈旁，围着一圈人。

  那是赵大牙的地盘。

  自从被贬为“后勤部副部长（主管养殖）”后，赵大牙消沉了两天。但这家伙有个优点，好面子，不服输。

  既然苏淮让他养猪，他就要养出全县最肥的猪，以此来证明老子干啥都是一把好手。

  此时，赵大牙正穿着一身崭新的蓝大褂，戴着袖套，手里拿着个本子，正在给几头大肥猪训话。

  “吃！都给我多吃！”

  赵大牙把温热的猪食倒进槽里，里面竟然还拌了豆饼和鱼粉（苏淮特批的营养餐）。

  “你们几个争点气！那个苏淮不是能创汇吗？咱们也不能落后！争取年底把你们养到三百斤，咱们也去评个功勋猪！”

  周围的工人们哈哈大笑：

  “赵部长，你这猪养得比亲儿子还亲啊！”

  赵大牙一瞪眼：

  “懂个屁！这叫战略储备！苏厂长说了，人是铁饭是钢，这猪就是咱们北坡厂的生物电池！马虎不得！”

  看到苏淮走过来，赵大牙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但还是硬着头皮打了个招呼：

  “厂……苏厂长，来视察工作啊？”

  苏淮看着那几头油光水滑的猪，满意地点点头，掏出根烟递过去：

  “老赵，行啊！这猪让你养绝了！我看这架势，年底咱们厂能那是能过个肥年了。”

  赵大牙接过烟，有点受宠若惊。以前两人是死对头，现在苏淮给他递烟，这让他心里那点怨气消散了不少。

  他别别扭扭地把烟别在耳朵上，哼了一声：

  “那当然。我赵丰年干了一辈子革命工作，干啥都得争第一！养猪也一样！”

  苏淮拍了拍他的肩膀，压低声音：

  “好好干。等这批猪出栏了，我给你批笔经费，咱们把养殖场扩建一下。以后不仅养猪，还要养鸡、养鸭。后勤这一块，还得靠你这种老同志压阵。”

  赵大牙的眼圈红了一下，但很快掩饰过去了。他挺直腰杆：

  “放心吧！饿不着这帮兔崽子！”

  看着苏淮离去的背影，赵大牙吧嗒吧嗒抽着烟，心里竟然生出了一种名为“归属感”的东西。

  虽然是被贬了，但在这个厂里，只要肯干，好像还真能受到尊重。

  ……

  然而，苏淮的轻松时刻并没有持续太久。

  因为更可怕的敌人出现了媒婆大军。

  刚回到办公室门口，苏淮就被堵住了。

  不是要债的，也不是客户，而是一群穿着花棉袄、嗑着瓜子的大娘大婶，全是厂里老工人的家属，还有附近村里的热心群众。

  现在的苏淮可是香饽饽。

  年轻、英俊（收拾一下还是挺帅的）、一厂之长、手里握着美金。

  这在十里八乡的丈母娘眼里，那就是金龟婿成了精啊！

  “哎呀！苏厂长回来啦！”

  王婶一马当先，冲上来就抓住了苏淮的胳膊：

  “厂长啊，上次婶子跟你提的那个，我娘家二侄女，那是真的俊！屁股大，好生养！还是供销社的正式工！今晚见见？”

  “王婶你上一边去！”另一个大娘挤了进来，“苏厂长是文化人，得找有文化的！我表妹是小学老师，还会弹风琴呢！苏厂长，这照片你瞅瞅？”

  “苏厂长！看我的！我闺女是护士！”

  “苏厂长！我外甥女是甚至会开拖拉机！跟你专业对口！”

  苏淮被几十只手拉扯着，感觉比面对美国CIA还紧张。

  冷汗顺着脑门往下流。

  “各位婶子！大娘！我不急！我真不急！”

  苏淮拼命往办公室里缩，“国家尚未富强，何以家为啊！我还小！我才二十三！”

  “二十三还小？隔壁二狗子二十三都抱俩娃了！”王婶不依不饶。

  就在苏淮即将被逼婚大军淹没的时候，救星出现了。

  林婉月抱着一摞图纸，冷着脸走了过来。

  她今天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头发高高盘起，虽然没化妆，但那种高知女性的气场瞬间镇住了场子。

  “让一让。这里是办公区域，闲杂人等请勿喧哗。”

  大娘们一看这架势，又看了看林婉月那漂亮的脸蛋和苏淮身边的位置，眼神瞬间变得暧昧起来。

  “哎呦……懂了懂了。”

  “怪不得苏厂长看不上咱家闺女，原来是有人了啊。”

  “啧啧，这姑娘长得是真带劲，还是大学生呢……”

  人群像潮水一样散去了，临走前还留下一串意味深长的笑声。

  苏淮长出了一口气，靠在门框上擦汗：

  “林工，谢了啊！救命之恩！不然我今天非得被她们给分了不可。”

  林婉月没看他，只是把图纸重重地拍在桌子上，耳根有点微微发红：

  “别多想。我只是不想让你耽误工作。”

  “皮卡车的改装图纸我画好了。你那个隐身涂料的配方，到底什么时候给我？”

  苏淮看着林婉月那副公事公办的样子，突然觉得这种战友般的关系也挺好。

  至少比相亲安全。

  “马上给！翠花正在算呢！”

  【算好了！】

  脑海里，翠花终于换上了她的新皮肤。

  一身发光的赛博朋克短裙，背后还有两个悬浮的霓虹灯光翼，头发变成了随着心情变色的RGB流光。

  她飘在半空，正在对着一面虚拟镜子臭美：

  【这就是金钱的力量吗？我感觉我的算力都提升了！】

  【宿主，你要的沙漠迷彩隐身漆配方已经生成。】

  【成分：尿素废液沉淀物（吸波基材）+沙漠石英砂（纹理伪装）+氧化铁黄（调色）+过期发胶（粘合剂）。】

  【虽然成分听起来很像垃圾，但在红外热成像仪里，刷了这层漆的车，就跟一块被太阳晒热的石头没有任何区别！】

  苏淮看着这个离谱的配方，嘴角抽搐了一下：

  “过期发胶？”

  【对啊，增加附着力嘛。反正你要的是低成本。】

  【行了，别磨叽了。萨利姆的电报又来了，问你什么时候能发货。】

  【那几辆破皮卡，赶紧拉进来整容吧！】

  苏淮看着窗外那几辆即将被大卸八块的报废汽车，又看了看正在认真审图的林婉月。

  “林工，通知车间。”

  “今晚不加班了，大家看电视、洗澡。”

  “明天一早，三号车间封闭。咱们要造沙漠幽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