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沙漠幽灵

  清晨，北坡厂食堂。

  今天的早餐格外丰盛。

  除了雷打不动的大白馒头和稀粥，苏淮特意让老孙头炸了油条，还煮了一锅咸豆腐脑，卤子里放了十足的木耳和黄花菜，上面还撒了一把切得碎碎的香菜。

  苏淮端着碗，吸溜得那叫一个香。

  他对面，林婉月正拿着油条，动作斯文地蘸着豆浆吃，眉头微皱：

  “苏厂长，你确定咱们今天的工作重点是理发？”

  苏淮咬了一口脆生生的油条，嘿嘿一笑：

  “理发？不不不，那是美容。给那几辆破车做个全身SPA。”

  桌子底下，大黑狗正抱着半根油条啃得欢实。

  而在苏淮的脑海里，换了新皮肤的翠花正悬浮在豆腐脑上方，一脸嫌弃地看着那碗咸卤子：

  【异端！豆腐脑必须是甜的！】

  【还有，宿主，你昨天买回来的那二十箱强力定型发胶，味道简直冲得我的虚拟嗅觉都要失灵了。】

  【你确定那玩意儿能用来做隐身涂层？】

  苏淮擦了擦嘴：

  “能不能，试了才知道。赶紧吃，吃完干活！”

  ……

  一号车间外，空地。

  五辆从废品站淘来的、锈迹斑斑的丰田海拉克斯皮卡，正凄惨地趴在雪地上。

  有的挡风玻璃碎了，有的车门都不见了，还有一辆连顶棚都塌了。

  “兄弟们！开工！”

  苏淮戴上护目镜，手持气割枪，像个整容医生一样走向第一辆车。

  “第一步，切顶！”

  滋滋滋——

  蓝色的火焰喷射而出。

  苏淮动作麻利地将原本塌陷的车顶整个切了下来，只留下了前挡风玻璃的框架。

  原本的封闭式皮卡，瞬间变成了……极其拉风的全敞篷跑车。

  老赵在旁边看得直心疼：

  “厂长，这好好的顶棚咋给切了？这大冬天的，开出去不得冻掉耳朵啊？”

  “再说了，敞篷车……那是资本主义阔少爷开的，咱们拉货不实用啊。”

  苏淮关掉气割枪，掀起面罩：

  “赵叔，格局！格局！”

  “咱们这是为了拉货吗？咱们是为了——360度无死角射击！”

  他指了指后车斗：

  “你想想，要是后面架上一挺12.7毫米高射机枪，或者是咱们的火箭巢。有个顶棚挡着，怎么对空射击？怎么打高处的碉堡？”

  “这叫战术敞篷！懂不懂？”

  老赵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随即又问：

  “那万一下雨咋办？”

  “那不正好？”

  苏淮一摊手，“顺便洗车了！”

  ……

  下午，涂装车间（其实就是个搭了棚子的通风口）。

  这里现在是全厂最香的地方。

  不是饭香，而是一股浓烈的、廉价的、混合着茉莉花和化学溶剂的发胶味儿。

  二十几箱从县供货商那里低价清仓来的过期发胶和摩丝，被工人们一瓶瓶拧开，倒进了大铁桶里。

  然后，苏淮又往里面倒入了磨得极细的石英砂（沙漠沙子）、氧化铁粉、还有一种黑乎乎的沉淀物——那是之前煮尿素剩下的废渣（含碳氮化合物，具有一定的吸波性）。

  苏淮拿着个大棍子，在那桶散发着诡异香气和颜色的糊糊里疯狂搅拌。

  【yue……】

  翠花穿着那一身赛博朋克短裙，背后的霓虹灯光翼都黯淡了：

  【苏淮，你这是在炼蛊吗？】

  【这味道比上次煮尿素还上头！是那种……妖艳贱货般的恶臭！】

  苏淮一边搅一边笑：

  “翠花，你不懂化学。发胶里的聚乙烯吡咯烷酮，那是绝佳的成膜剂和粘合剂！”

  “配合石英砂的漫反射，还有尿素渣的吸波性……这桶漆刷上去，在红外热成像里，这车就是一坨没有温度的石头！”

  “林工！别愣着了！上刷子！”

  林婉月戴着双层口罩，皱着眉头走过来。她看着桶里那坨像呕吐物一样的东西，虽然心里有一百个拒绝，但为了科研（主要是为了看苏淮怎么圆场），还是拿起了刷子。

  “刷！给我厚厚地刷！”

  苏淮指挥道，“尤其是发动机盖和排气管，给我刷三层！把热量给我封在里面！”

  工人们忍着那股怪味，开始给那几辆刚切了顶的皮卡车进行美容。

  原本锈红色的车身，逐渐被一层灰黄色、表面粗糙不平的涂层覆盖。

  看着坑坑洼洼的，像是个长了癞蛤蟆皮的怪物。

  老赵一边刷一边吐槽：

  “厂长，这漆也太丑了。刷完了跟个土坷垃似的，这能卖出去吗？”

  苏淮却越看越满意：

  “丑？这就对了！”

  “在沙漠里，越像土坷垃越安全！要是刷得锃光瓦亮，那就是给敌人的导弹当镜子照！”

  ……

  黄昏时分，工程结束。

  五辆刚刚完工的沙漠幽灵战术皮卡，静静地停在院子里。

  它们没有顶棚，车身覆盖着粗糙的土黄色涂层，后斗上焊接着粗壮的钢管支架（用来架机枪）。

  看起来既简陋，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凶悍。

  “效果咋样？试试？”

  苏淮放下刷子，拿来了那台“夜鹰”无人机的地面站显示器。

  “老赵，去，把车打着火！大油门轰两下！”

  老赵爬上驾驶座，打火。

  轰！轰！

  发动机轰鸣，排气管发热。

  苏淮紧盯着黑白屏幕。

  正常情况下，汽车发动后，发动机盖和排气管在红外视野里应该亮得像个火把。

  但是现在……

  屏幕上，那辆车的位置，只是一团极其模糊、灰蒙蒙的影子。

  虽然不是完全看不见，但它的热特征被那层厚厚的发胶泥巴给打散了、吸收了。

  如果不仔细看，甚至会以为那是一块被太阳晒热的大石头。

  “成了！”

  苏淮打了个响指，“红外特征降低了至少70%！”

  【勉强凑合吧。】

  翠花飘在屏幕前，用手托着下巴：

  【这也就是骗骗第一代的红外探头。要是遇到三代机……】

  【算了，考虑到你的成本（发胶+沙子），这性价比已经逆天了。】

  ……

  就在这时，搞笑的一幕发生了。

  大黑狗刚吃完晚饭，溜溜达达地出来消食。

  它晃悠到院子里，想找个地方撒尿。

  平时它看见车都是绕着走的。

  但今天，它看着院子里停着的那几个灰黄色的土包，闻着上面散发出的那股混合了泥土和化学品的怪味……

  大黑显然没把它当成车。

  它以为那就是几块新搬来的大石头。

  于是，大黑迈着优雅的步伐，走到一辆沙漠幽灵的轮胎旁，抬起一条后腿……

  滋——

  坐在车里的老赵正准备熄火，突然听见轮胎上有水声，探头一看。

  “哎！大黑！你个兔崽子！”

  老赵气得大骂，“这是出口创汇的产品！不是你的电线杆子！”

  大黑被老赵的吼声吓了一跳，夹着尾巴嗷的一声窜出去了。

  苏淮看着这一幕，笑得腰都直不起来：

  “哈哈哈哈！看见没！看见没！”

  “连狗都认不出这是车！这说明啥？”

  “说明咱们的伪装太成功了！这就叫——生物学隐身验证通过！”

  林婉月摘下口罩，看着那个笑得像个孩子的厂长，又看了看那辆惨遭狗尿淋头的战车，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也忍不住上扬。

  这个北坡厂，虽然总是干着些不着调的事儿，虽然总是充满了怪味儿。

  但不知道为什么，只要跟这群人在一起，哪怕是刷发胶、切废铁，都让人觉得……

  日子特有奔头。

  “行了，别笑了。”

  林婉月递给苏淮一块手帕，“擦擦脸上的泥吧。刚才门卫说，有个人在门口转悠半天了，说是来找工作的。”

  “找工作？”苏淮一愣，“咱们最近没招人啊。”

  “那人说他叫……王二愣子。”林婉月回忆了一下，“说是会爆破。”

  苏淮眼睛猛地一亮。

  王二愣子？

  那不是隔壁矿上那个因为炸石头太准、被大家称为雷管成精的怪才吗？

  “快！快请进来！”

  苏淮把手帕往兜里一揣，眼神发光：

  “咱们的火箭弹正好缺个懂装药的！这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走！去看看这个雷管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