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消失

  众人的目光聚焦在那石砌神龛上。里面空空如也！没有牌位，没有神像，甚至连一张写着名字的红纸都没有。只有一层厚厚的、似乎从未擦拭过的灰尘。

  “不止这个，”宋瑜也察觉到了异常，她的声音有些发紧，“你们不觉得……这里的蜡烛，多得离谱吗？”

  被她一提醒，大家才猛然惊觉。何止是正堂！目光所及之处，墙边、角落、甚至厢房门口，都摆满了粗陶或石制的烛台。几乎每个烛台上，都插着一根或新或旧的红色蜡烛，与村长发给他们的如出一辙。几十上百根蜡烛同时燃烧着，将这座不大的祠堂映照得一片通明，跳跃的火光在粗糙的石壁和木梁上投下无数晃动的、张牙舞爪的影子。

  烛火虽旺，却驱不散那股子从石缝里渗出来的阴冷湿气，反而因为光线过于集中和“整齐”，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诡异和压抑。

  “太怪了……”赵雪小声嘀咕，“不供祖宗，点这么多蜡烛干什么？照亮也没必要这样啊，费油。”

  “也许……是这岛上的特殊风俗？”林晓试着解释，“有些偏远地方，规矩是和外面不一样。”

  那只是因为你在正常的“外面”！宋瑜在心里反驳。这里是死雾空间，是黑门任务！任何不合理之处，都可能直接指向死亡。她强压心悸，仔细打量着那些静静燃烧的蜡烛，火苗笔直，祠堂里一丝风也没有。

  突然，她的目光被神龛前那张铺着暗红色旧布的供桌吸引。桌上象征性地摆着几个粗糙陶碗，里面装着些干瘪的果子和小鱼干。她的视线向下移动，落在垂落的桌布边缘——布幔下方，似乎有一个不太自然的凸起。

  她蹲下身，轻轻掀开厚重的桌布。

  一个深褐色的老旧木箱，静静地躺在供桌下的阴影里。箱子不大，表面没有任何装饰，只在开口处挂着一把小小的、锈迹斑斑的铜锁。

  这种老式锁头结构简单，陆阳从钥匙串上取下一个小巧的多功能工具，捣鼓了几下，只听“咔哒”一声轻响，锁舌弹开。

  就在陆阳深吸一口气，准备伸手打开箱盖的刹那——

  呼！

  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冰冷刺骨的穿堂风猛地灌入祠堂！那风带着浓烈的海腥和深水处的阴寒，瞬间席卷了整个空间！

  祠堂内成百上千的蜡烛火苗，齐刷刷地剧烈摇摆、明灭不定，仿佛下一刻就要集体熄灭！光影疯狂晃动，将每个人的影子扭曲成怪诞的形状，墙壁上仿佛有无数黑影在同时狂舞！

  “啊！”几个女生吓得低叫出声，惊恐地望向门窗——明明关得好好的！

  这阵妖风来得突兀，去得也快。不过两三秒，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满室摇曳未定的烛光和一股更浓的、令人作呕的湿冷腥气。

  陆阳和宋瑜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悸。这是警告！来自任务规则，或者……来自这座岛本身！

  但开弓没有回头箭。宋瑜咬了咬牙，对陆阳点了点头。风险往往与线索并存。

  陆阳定了定神，不再犹豫，猛地掀开了箱盖！

  预想中的恐怖景象并未出现。

  箱子里铺着一层褪色的红布，上面整整齐齐地放着几样小物件：一个用斑斓小贝壳和海螺串成的、已经有些散乱的贝壳摇铃；一对色泽暗沉、做工朴素的小海鱼形状的银饰；还有一只用染色的粗麻和晒干海草编织的、微微变形了的小童鞋。

  “这……”孙薇瞪大了眼睛，“小孩的东西？”

  任谁都看得出来，这些是幼儿的玩物或饰品。孙薇的脸色“唰”地白了，昨晚在黑暗楼梯间听到的那若有若无的、类似孩童压抑呜咽的声音，再次不受控制地回响在耳边，让她头皮发麻。

  “宗族祠堂里，不供祖先，却藏着小孩的旧物……”宋瑜的眉头拧成了疙瘩，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上。除了这个箱子，她的余光瞥见祠堂更深的角落，似乎还有一个半人高、肚腹滚圆的粗陶大缸，缸口盖着厚重的木盖。

  几人走过去，费力地掀开木盖。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油脂腥气和某种更深层腐败感的古怪气味弥漫开来。缸里盛满了某种粘稠的、近乎黑色的胶状物，表面微微反着烛光，看不出到底是什么。

  “这什么呀？好难闻。”林晓捏着鼻子后退半步。孙薇好奇地想伸手去碰，被宋瑜一把拉住。

  “别动！”宋瑜的声音带着严厉。那东西看起来像某种陈年油脂，但直觉告诉她，绝没那么简单。

  是错觉吗？祠堂里原本通明的烛光，似乎黯淡了一些。并非蜡烛熄灭，而是光线本身仿佛被空气中无形的灰暗吞噬了，视野变得有些朦胧，烛火范围之外的那些角落，黑暗变得更加浓稠，蠢蠢欲动。

  “不对劲，快走！”陆阳当机立断，低喝一声。他迅速将木箱盖好推回原处，拉上桌布，然后一把抓住宋瑜的手腕，转身就朝祠堂外快步退去。

  张岚和三个女生早已吓得心惊胆战，见状忙不迭地跟上，几乎是小跑着冲出了那扇令人窒息的木门。

  直到重新踏上海岛午后灼热的土地，暴露在明晃晃的阳光下，笼罩周身的那股阴冷粘滞的不适感才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回头望去，那座惨白的祠堂静静地趴在坡地上，门内烛光依旧，却再无法给人温暖明亮之感，只像一只隐藏在日光下的、睁着无数只昏黄眼睛的沉默怪兽。

  “走……快离开这儿……”宋瑜的声音带着未消的颤栗，海风吹过，她竟觉得有些冷。她下意识地想拉紧陆阳，寻求一点支撑。

  就在这时，他们看见从小路通往礁石滩的方向，跌跌撞撞地走回来几个人影。正是去探查海蚀洞的江川、齐陌、胖子和沈星澜。

  一、二、三、四……

  宋瑜的心猛地一沉，手指用力掐进了陆阳的手臂。

  四个人。

  刚才明明，是五个人一起去的。

  那个戴着眼镜、气质斯文的范小刚，不见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