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番外18 if线 李长晔重生5
作者:宁寗
待李长晔自冰湖中上来后,书砚也喊车夫将马车开了来。
他们寻得一山间农户,让李长晔换下了一身湿衣,在那烧着热炕的屋内取暖。
裴芸坐在一旁,看着他喝下一碗热乎乎的姜汤,眼神示意书砚书墨且先带着裴薇出去,旋即对太子道:“殿下这又是何必,您若没了命,臣妾一家都不会好过。”
李长晔攥了攥手心,声音极低,“孤以为你在里面……”
裴芸闻言叹了口气,“臣妾若真掉下去了,臣妾的妹妹和两个婢子又岂会无动于衷,殿下稍加思忖,就知定不可能。”
他分明是最理智不过的人,怎会在这个时候犯了糊涂。
李长晔似是看出她所想,苦笑了一下,“孤已尝过一次后悔的滋味,不敢心存侥幸。”
前世他便是太理所当然,才做出了令他后悔了一辈子的选择,若他当时先游向的是她,将她救起来,即便她没了生念也绝不会因此丢了性命。
裴芸朱唇紧抿,没有说话,她不知道前世她的死会带给他那么大的阴影,可其实即便她没有因落水而亡,也许将来也会寻旁的机会了断。
因对她而言,她的家人们都已逝去,还有两个孩子,那个地方早已没有值得她留恋的东西了。
“楉楉。”
她忽而听眼前人用低沉的嗓音唤她。
这是她的乳名。
她抬首,望进男人漆黑如墨的眼眸里,就听他一字一句道:“能否莫要拒孤于千里之外,你先前说不希望孤干涉你的自由,孤不会。孤只望你往后若有烦心之事,能告诉孤,孤亦会对你知无不言。”
历经一世,李长晔明白,他们夫妻之所以走到这一步,是他对她不够关心,同时,他亦不该总以“不想她烦恼难过”为由,瞒她诸事,不知因此他们之间的误会和嫌隙越来越深。
自由……
裴芸垂了垂眼眸。
先头刚想起前世记忆时,她对太子唯有止不住的厌恶,甚至一句都不想听他多说,可而今冷静下来想想,他确实不曾阻碍过她的自由,甚至常让她不必多礼。
可她自己却将自己困死在那个牢笼里,因害怕旁人的闲言碎语,因对自己的不自信,始终规行矩步,小心翼翼。
既重来一回,裴芸不想再这般过活,她虽还做不到与太子交心,但全然不必像前世那般忍气吞声,这几日她也看见了,太子并非不会为她做主。
“好。”她颔首。
这一世,她要打破那个困束自己的牢笼,昂首大大方方地做她的裴芸,反让那些非议她的人心虚低头。
入了辜月,天一日冷过一日,雪怎也下不停,在路面屋顶积了厚厚一层,似要将天地覆盖。
这一月,裴芸几乎不曾出门,却也听说孟家获罪被流放北地一事及宫中,淑妃的突然暴毙。
腊月初九,雪终是消停了几日,宫中来了接她马车,是皇后派来的。
裴芸被领至坤仪宫,在皇后跟前低身施礼。
这是裴芸重生以来第二次见她这位婆母。
她对前世早逝的皇后印象并不深,因那时与太子大婚后前来请安,她总是低垂着脑袋,每每皇后问话,都会紧张地斟酌片刻再回答。
皇后在她心里,是颇具威仪,令她有些不敢直视的存在。
可或是而今改变了想法,她竟觉得,皇后亦慈眉善目得紧。
她坐在小榻上,低咳了两声,“先前大姑娘受了委屈,本宫却不知,是本宫疏忽了。”
裴芸恭敬道:“娘娘平日忙着打理后宫,臣女之事,本就不值得娘娘费心。”
皇后向裴芸招了招手,“过来,坐到本宫身边来。”
裴芸领命,福身在小榻另一侧落座,就听皇后道:“上回你是故意在本宫面前,说那些话的吧,就是为了让本宫惩处盛嬷嬷。”
裴芸诧异地抬眸看去,不想原她先头那些雕虫小技早被皇后看穿。
她蹙眉,想着皇后大抵不喜她这般心机,却听皇后笑道:“做得很好。”
“所谓人善被人欺,这世间就是如此残酷,总盼着旁人相帮是不可能的,你需得拥有保护自己的能力。”
闻得此言,裴芸骤然思及前世,好似想明白了什么。
也许那时有人借谨儿学步迟来暗讽她,皇后看着却蹙眉不言,并非厌恶她,而是希望她能学会反击,有所成长,故而私下里,她总是同她说“大胆些”,只可惜,当时她并未意会。
见她垂眸若有所思,皇后笑道:“本宫这几日,倒是听得些许有趣的传闻,是关于大姑娘和太子。”
她稍稍凑近裴芸,问:“大姑娘可心怡太子?”
裴芸不好说实话,可也实在说不得谎,只能抿唇以沉默回答。
皇后明白了。
“也好。”她不知想起什么,扯唇苦笑了一下,“情意对皇家而来最是难得,可也最是纠葛痛苦,不若无情,方可活得轻松自在。”
“便如娘娘您这般吗?”裴芸陡然脱口问道。
此言一出,她自己都惊了惊,皇后亦是有些诧异。
谁都知晓,皇后与庆贞帝之间感情不睦。
且皇后这些年亦屡遭打击,先是长子病故,后来从小养在身边,视作亲生女儿对待的侄女也在几年前香消玉殒,她心下怎会不悲痛。
裴芸很清楚那种感受,因前世她也曾失去两个孩子。
然皇后并未动怒,只是露出了些许怅惘,“本宫确也曾沉溺于痛苦中难以解脱,后来才慢慢释然。想着与其怨天尤人,在痛苦中蹉跎,不若去做些有用之事,当你的视线不再停留在脚下这片狭窄的土地,抬首,就能发现天地广阔。”
“即便是身处皇宫吗?”裴芸又问。
皇后深深看了裴芸一眼,“待你嫁入东宫,就是太子妃,将来便会是皇后,你的确是被束缚在这皇宫中,可你手上却有寻常女子根本无法拥有的权力,你完全可以用之来帮天底下那些有需要的百姓。”
她拉过裴芸,轻拍了拍她的手,“本宫相信你会比本宫做得更好。”
看着皇后眸中的期许,裴芸却是目露茫然,因这是她从未想过的事。
帮助天下百姓,就像眼前她曾崇敬的皇后一样吗?
她咬了咬唇。
她真的可以吗?
正月末,冰雪消融,春暖花开。
裴芸与前世一样,在此时嫁入东宫,再走一遍那繁琐的大婚礼仪,裴芸却没了那股子紧张,心情无比平静。
复又坐在琳琅殿的床榻上,被秤杆挑去盖头,行完最后的礼节,李长晔屏退所有宫人,在裴芸身侧坐下。
他掩在袖中的手攥了又松,松了又攥,尚不知如何开口,就听身侧人婉约动听的嗓音响起。
“殿下,若往后臣妾不做殿下的妻,只做殿下的臣,也可以吗?”
李长晔怔愣了一下,抿唇笑了笑,即便她不问,他心下也早已做好了准备。
“自然,孤说过,孤不会拘着你。”
裴芸转头看向他,“殿下既说了不会拘着臣妾,那臣妾今日便畅所欲言了。”
她从前觉得与太子说太多没有意义,但或是重生后,发现太子比她想象的更能容忍自己,这会儿忽而有些忍不住了。
“你直说便是。”
李长晔神色认真地看着她,他比谁都希望她能将自己的心里话说出来。
“其实,臣妾前世真的厌极了殿下,整日总是冷冰冰的,不爱说话,同殿下一道用膳如同受刑,简直食难下咽。还有,便是您终日忙于政事,臣妾生谨儿和谌儿时,您都未曾回来……”她甫一开口,就像是盛满水的大缸被砸破了个洞,话源源不断地倾泻下来,怎也止不住。
李长晔默默听着,直到她停顿时才幽幽道:“其实孤没有告诉你,你生谨儿时,孤被山匪伤了腿,失血昏迷,虚弱无法赶路,这才错过了你生产。还有谌儿……”
“不过孤说这些,并非想你原谅孤。”他解释了几句,又忙不迭道,“可还有旁的?孤往后都会努力改。”
裴芸的确不知李长晔说的这些事,且其实她就是想吐出一肚子的怨气而已,并未想过改变什么。
不过听得他问,她张了张嘴,下意识想说自己还厌极了他在房事上的粗鲁,却赶忙止了声,道了句“没了”。
毕竟这有什么要紧。
她适才跟他说的清楚,她不做妻只做臣,想来往后他们大抵也不会有那事了。
她也并未相信他说的那“唯她一人”的话,她这个正妻若久久没有孩子,他作为太子,定会纳妃。
可她不在乎。
一下说了这么多,加之被拉着行了一日的礼,裴芸又乏又饿,便随手拈起一旁小桌上摆着的糕食,还给李长晔递去一块。
“殿下,可要吃桃花糕?”
李长晔接过她手中的桃花糕,蓦然想起前世他们大婚那夜,她偷吃桃花糕被发现,嘴角尚且还残留着碎屑。
他替她抹去,还将她藏在手中的小半块喂进了她嘴里。
那时她羞涩而怯怯地看着自己。
那时的李长晔也没有想到,他们会迎来那样的结局。
但此时,他的妻子一双眸色坚定,忽而喃喃道:“孟家之后,殿下是不是要对付柳家了,那便能救下前世被柳家三郎折磨,自尽而亡的陈氏,还有赵氏……”
她仿若已有了想做之事,已思忖好了崭新的活法。
李长晔垂眸看向手中的桃花糕,正如他自己所言,他会给她足够的自由,让她随心所欲。
她不想与他育有子嗣,他大不了称是他无法生育,不做这个太子。
他抬首,再看向裴芸那双灵动莹亮的眼眸,唇间浮现淡淡的笑意。
这双眼睛或将来有一日会愿意看向他,或永远也不会。
但都不要紧,他会好生保护她,只望她这一世平安喜乐,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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