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番外19 if线 青梅竹马1

  随着内侍敲响下学的钟声，耕拙轩内一些昏昏欲睡的孩子们陡然打起精神，抓起布包便往外跑去。

  李长叙自地字号讲堂出来，入了玄字号讲堂，对着一正收拾书册的孩童道：“阿安，今日可要一同去演武场比试比试？”

  裴栩安自然知晓大皇子指的是比试射箭，只消有空，大皇子就喜欢拉着他和二皇子去御林军演武场找他父亲提升箭术，毕竟他父亲百步穿杨，一身箭术是出了名的了得。

  “大殿下，阿安今日便不去了，阿安家中有些要事。”裴栩安歉意道，“何况，就算大殿下去了，我父亲也是不在的。”

  “镇国公也有要事？”李长叙不解地问道。

  他方才问罢，一旁飘来一道婉约动听的嗓音，“大表兄怎么糊涂了，昨日镇国公夫人才带着大姑娘抵京呢。”

  “哦，我想起来了。”李长叙恍然大悟，“阿安急着去见母亲和妹妹呢。”

  说罢，李长叙下意识摸了摸沈宁葭的脑袋，“葭儿真是好记性，大表兄自愧不如。”

  他才摸了两下，沈宁葭就撇过头，神色不自在起来，“大表兄莫再摸葭儿的脑袋，葭儿而今八岁，已然长大了。”

  “那又何妨。”李长叙不以为意，“你是我的妹妹啊。”

  沈宁葭未理他，垂眸兀自嘀咕，“可我也并非你亲妹妹……”

  裴栩安归家心切，收拾完东西，便拱手行礼道：“殿下，沈姑娘，那我便先回去了。”

  沈宁葭和李长叙并肩站着，望着裴栩安匆匆而去的背影，蓦然道：“世子今日一直说，他妹妹生得可漂亮了，左右明日有闲，我们不若同姑母告一声，去镇国公府看看如何？”

  “好呀。”李长叙颔首，正好他也许久不曾出宫了，“不过既要登门拜访，空手而去，终归不好，我且先问过母后，备上一些礼。”

  他说罢，转头看向讲堂内方才慢条斯理收拾东西完东西的另一个孩童，“阿晔，你可要一道去？”

  李长晔闻言抬眸看来，思忖片刻，颔首道了句“好”。

  对于自己这个生来有些性子淡漠的弟弟，李长叙已然习以为常，相比于外头一些好吃好玩的，他似乎更喜在藏书阁安安静静地看书。

  他还以为他会不感兴趣呢，没想到居然答应了。

  李长晔原的确不怎感兴趣，可今日听向来稳重的裴栩安滔滔不绝夸了一日的妹妹，说她如何乖巧漂亮，将来定能生得同书中的仙子一般美貌动人，他蓦然就心生好奇。前几日他刚巧读了一篇描绘神女的词赋，便想看看，将来能长得仙姿佚貌的姑娘究竟是何模样。

  那头，马车抵达镇国公府后，裴栩安便迫不及待自马车上跳下来，小跑着往父亲母亲所住的院子而去。

  他穿过廊庑，拂开毡帘入内的一瞬，诱人的鸡汤香气扑面而来。

  裴栩安下意识咽了咽口水，就听得一声兴高采烈的“哥哥”，一个小小的身影猛地扑进他怀里。

  裴栩安一下将妹妹抱起来，还原地转了个圈，逗得裴芸咯咯直笑。

  “楉楉已惦记你一日了，总问我哥哥何时回来。”周氏自托盘中端起汤盅，“快去净手，母亲今日炖了你最爱喝的野蕈鸡汤。”

  一旁的裴嗣征唯恐妻子烫了手，忙接过汤盅搁在桌上，打开盅盖的一瞬，笑道：“我惦记这一口已惦记了两年，今日可算能尝到夫人的手艺。”

  周氏抬眸，看着同处一屋的他们一家四口，鼻尖泛酸，也不禁有些感慨。

  这野蕈还是周氏特意从邬南带来的，当年她夫君裴嗣征领命北上攻打罕鞑时，他们都未想到，居然就这般断断续续分开了整整五年。

  庆贞元年，当今陛下即位后不久，罕鞑进犯，几欲突破溢霖关，西北战事告急。

  罕鞑嚣张，见大昭抵挡不住，试图求和，竟开口欲令陛下的亲妹妹，如今的安宁长公主前往和亲。

  群臣上书劝陛下答应此事，陛下却不为所动，道一国生死若全系于一个弱女子，虽可平息一时，却无法得长久安宁，且大昭因此失了气节，更将贻羞千古。

  陛下调动兵马，在千挑万选后，选择了当时在邬南戍边的她的夫君裴嗣征作为主帅，前往应战罕鞑。

  圣旨下来时，周氏尚且怀着女儿裴芸，儿子裴栩安也不过四岁，可圣意难违，周氏只能哭着送夫君出征。

  这场战役万分焦灼，持续了近三年，方才大获全胜，罕鞑元气大伤，被迫求和。庆贞帝大喜，封裴嗣征为镇国公，赏下无数金银财物与一座偌大的宅邸。

  她夫君却无心享受荣华富贵，快马加鞭，日夜兼程赶回邬南，见三年未见的妻儿，女儿裴芸出生两年，他都还不曾见过一面。

  裴嗣征本打算将妻儿都接去京城，可谁料女儿因早产体弱，忽而生了一场大病，周氏舍不下女儿，只能让夫君先将儿子裴栩安带走，待女儿痊愈后她再前往京城团聚，可谁曾想，因着裴芸久病不愈，加之种种缘由，竟硬生生拖了两年。

  这两年间，周氏没有一日不在思念夫君和儿子，她对裴栩安实在亏欠，毕竟这两年未陪在他身边尽到母亲的责任。

  故而饭桌上，她不住地给儿子夹菜，饭罢，拉着他在小榻上坐下，问他在耕拙轩上学可还习惯。

  她夫君备受陛下宠信，一年前，陛下甚至还让裴栩安做了二皇子的伴读，入耕拙轩念书。

  周氏出身邬南小户，没什么太大的见识，从前在她眼里，什么陛下皇子，那都是天边上的人物，这皇宫就如同天宫。

  可谁曾想她的儿子竟入了这天宫就学，她唯恐裴栩安在宫中得罪贵人，忍不住嘱咐道：“你父亲虽得战功赫赫，深受陛下信任，但你不可因此心生傲气，平日见着皇子们需恭敬些。”

  尚且只有四岁的裴芸闻言扯了扯裴栩安的衣袂，奶声奶气地问道：“哥哥，皇子是什么？”

  裴栩安将裴芸抱起，放坐在自己身侧，耐心答道：“那是陛下的孩子们，大皇子和二皇子都是极好的人，大皇子正直良善，二皇子虽平素少言，但也对哥哥颇为关照。”

  “那楉楉何时能见到他们？”裴芸昂着脑袋问道。

  裴栩安不好跟妹妹解释，皇子们都住在皇宫里，并非想见就能见的。

  他只得温柔道：“会有机会的。”

  他并未骗她。

  再不久，就是千秋日，父亲定会带着母亲和妹妹一道前往行宫，彼时就能见到大皇子和二皇子了。

  翌日早，李长晔晨起前往坤仪宫和大哥及葭儿表妹一道用早膳。

  他是最后一个到的，落座后，他便发现今早的气氛似有些不大对劲，表妹低埋着脑袋，一副气鼓鼓的样子，而她对面的大哥一直时不时抬眸偷看表妹，母后则笑意盈盈，视线在大哥和表妹之间来回，少顷，无奈地摇了摇头。

  早膳罢，皇后将李长晔招到跟前，替他理了理衣襟，问：“晔儿，给裴家姑娘的见面礼可准备好了？”

  李长晔点了点头，“准备好了。”

  “那一会儿见了裴家姑娘记得多笑一笑，你总这般冷冷淡淡的，莫让裴姑娘以为你不喜欢她呢。”皇后嘱咐道。

  李长晔又一点头，“母后，儿臣明白了。”

  皇后看着他这副木愣的样子，在心下低叹了口气，不由得担心起来。

  他这般闷的性子，也不知像了谁，将来哪个姑娘愿意嫁给他。

  出了宫门，上了马车，在车内沉闷的气氛下，李长叙终是忍不住将屁股一点点往弟弟这厢挪，他伏在李长晔耳畔，低压声儿道：“阿晔，葭儿似乎有些不高兴，适才她问我她今日可有什么不一样，我没回答上来，她就这般了，你看看，她究竟哪里不同？”

  表妹原是因此和大哥闹了别扭。

  李长晔默默往沈宁葭身上看了一眼。

  “是衣裳不同了？昨日穿的好似是湖蓝的。”

  闻得此言，李长叙拧了拧眉头，疑惑道：“难道不是水绿吗？”

  沈宁葭又不聋，何况这么小一个车厢，他们即便声音再轻，她也听得见，她一点点攥紧拳头，末了，实在忍无可忍，一时将父亲交代她女子要端庄的话忘得干干净净，转头怒目吼道。

  “我昨日穿的分明是鹅黄！”

  镇国公府。

  虽说春来天暖，可裴芸跟随母亲一路自邬南来到京城，却觉愈发冷了。

  薄袄子换了厚，甚至需得在外头披上一件狐裘衣裳。

  今日哥哥不必入宫念书，说了要陪她去街上逛逛，裴芸高兴极了，特意穿了她最喜欢的桃红袄子，戴上月白的绢花，才跑到裴栩安的院子门口，就被家仆给拦了，那家仆道世子不在里头，正和国公爷在大门外迎接贵客呢。

  裴芸也未细听，就知哥哥和父亲在大门那儿，便转身往大门的方向小跑而去。

  还未跑到门口，裴芸就看见那里站着好多人，裴芸一时看花了眼，寻了片刻，目光落在一背对着她，着霁青长袍的孩子身上。

  她笑着跑过去，踮脚一把抱住那人的腰。

  “哥哥。”

  然下一刻，见得那人转头看来，裴芸愣了一下，慌忙松开了手。

  “啊……不是哥哥……”

  李长晔垂首打量着突然抱住他的小姑娘，白皙且有些肉嘟嘟的小脸，若樱桃般红润的双唇轻咬着，一双杏眸水灵灵的似蕴着一汪湖水，此时正疑惑且无措地看着他。

  他一下猜出她的身份，想起先前裴栩安那些“溢美之词”，好像也没那么夸张了。

  是……挺可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