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番外16 if线 李长晔重生3
作者:宁寗
裴芸是在昨夜想起这一切的,她原以为前一宿做的不过是一场梦,然当完整的记忆走马灯般飞快涌入脑海,她才惊觉那是她曾完整渡过的一生。
她听到眼前人急切地解释道:“孤当年并非抛下你,只深知你会水且足以自救,便先选择了沈宁朝,可再回去时,你却已……”
裴芸如今看着这张脸,只觉分外厌倦,根本不想听他说什么,既他们都有前世的记忆,也好,就不必拐弯抹角的。
“殿下也和臣妾一样是死后重生的吗?那想来您那时也已登基,后位之上坐着的应就是沈六姑娘吧。那谨儿呢,他过得如何?您……可曾善待他?”
见她自顾自地问着,李长晔知晓而今的裴芸不想听任何解释,前世她去的决绝,若说还有什么放不下的,大抵也只有谨儿了。
就像他前世驾崩前,见到她时,她问的一样。
他不知道华渊口中她的重生是否指的是此处,但这并不重要。
从她方才所言,李长晔听得出,他的妻子不在乎他,或许连他后来娶了谁也丝毫不在乎。
她只是很担心,在她死后,他有了旁的妻子和孩子,就会苛待他们的谨儿。
李长晔眼睫微垂,露出些许苦笑。
原来前世那么多年,她始终在自己面前伪装得好,实则早就对他这个夫君厌恶至极。
“你死后,孤再未娶,后来父皇驾崩,孤即位,谨儿入主东宫,他励精图治,勤政爱民,想必将来定能成为一代明君。”
“那便好,那便好……”裴芸只听得谨儿过得好,便面露欣喜,随即喃喃道,“那这一世他也不必再遭罪,成为臣妾和殿下的孩子了。”
看着男人眸中骤现的慌乱,裴芸知晓他在想什么,轻笑了一声。
她的确重生了,可她还没疯,自然清楚利弊。
“就算是为了臣妾的家人,臣妾也会奉旨嫁入东宫。可殿下放心,不论殿下这一世想娶谁,臣妾都不会横加干涉,也望殿下看在臣妾和您前世十三年的夫妻情分上,给臣妾该有的体面,也莫要阻碍臣妾的自由。”
言尽于此。
说罢,她福了福身,旋即头也不回朝曲桥尽头而去。玉儿忙迎上去,她又不瞎,自然看出适才太子和裴大姑娘之间的气氛十分微妙,没半点浓情蜜意不说,反像是起了什么争执。
她不敢多问,跟在裴芸后头,走了几步,忍不住折身看去,就见太子殿下仍失魂落魄地站在那曲桥之上。
她纳罕地蹙了蹙眉。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五日后,京郊马场。
裴薇看着裴芸神色自若地在马厩中替她挑选适合的马匹,想起这几日发生之事,总觉她阿姐像是换了个人一般。
她向来念着骨肉亲情对祖母诸多忍让,可三日前,却是骤然与祖母和二婶撕破了脸。
阿姐告诉祖母,若是往后她再无故磋磨母亲,她绝不会善罢甘休,大不了她做不成这个太子妃,连带整个镇国公府都跟着成为全京城,甚至是整个大昭的笑话。
祖母直接让阿姐给气病了,二叔唯恐阿姐真做得出来,威胁二婶若往后再生事,就一纸休书将她送回苍州。
不过,阿姐这一招甚妙,而今祖母和二婶都不敢再闹腾,母亲往后也再不怕受罪了。
但看着裴芸牵着一匹枣红的小马驹过来,裴薇还是忍不住道:“阿姐,你都快嫁入东宫了,还带我出来骑马,若让旁人看见,会不会不大好,那盛嬷嬷不是说……”
裴芸知晓妹妹在担心什么,笑着在她鼻尖点了点,“将那盛嬷嬷说的话都给忘了吧……”
她将缰绳塞入裴薇手中,“嬿嬿,你永远无法阻止他人乱嚼口舌,若那人本就对你心存偏见,便是你抬脚走了两步路,都是错的。阿姐只问你,今日出来跑马,你可高兴?”
“高兴。”裴薇重重点头。
在苍州时,她就已开始学着骑马,也能自己骑着慢慢跑上一段了,但自从阿姐被下旨封为太子妃,那位盛嬷嬷前往苍州教阿姐规矩后,她骑马的次数变得越来越少,进京的大半个月来,甚至连缰绳都未碰过。
她早就有些心痒难耐,感觉再不跑一跑,她的骑术都快生疏了。
“那便足够了。”裴芸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没来由总按着旁人的话行事,憋憋屈屈,束手束脚,心情还沉闷,到头来一样好处都捞不着。”
“阿姐说的很对,管他们呢。”裴薇踩上马蹬,利落地翻身上马。
阿姐给她挑的这小马驹的确很温顺,她适应了片刻,很快就让阿姐松了手,自己骑着在围场内绕着圈。
裴芸嘱咐了她几句,在后头看着她骑得愈发稳当,便也渐渐放了心,父兄皆是保家卫国的将士,在骑御上,她们两姐妹也颇有天赋,学得比旁人更快。
这一世,她想按自己的心意来活,也要让她前世亏欠的妹妹过最恣意畅快的日子。
见裴薇不需她陪着也能自己骑,裴芸便也自马厩中挑了一匹,前世婚后,她再未碰过马,故而有些生疏,但到底记忆在那儿,不消一炷香,裴芸便已游刃有余。
她在围场内跑了好几圈,才稍稍放慢速度。
这围场有用围栏圈住的小马场,供那些初学之人使用,她们而今就在小马场中,但这些小马场外,还有更广阔的湖畔林间可供纵马驰骋。
裴芸正考虑着要不去外头,就瞥见角落里一个小脑袋正扒着栏杆看着她,察觉自己被发现,她慌了一瞬,登时缩起脖子,试图将自己藏起来。
裴芸被她这个举动逗笑了,调转马头,就往那厢而去,下马后低身福了福。
“臣女参见二公主殿下。”
李姝棠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奶声奶气道:“我认得你,你是未来的三嫂。”
她踮脚看向裴芸后头那匹马,问:“你是在骑马吗?”
前世,裴芸对这位最小的小姑子印象并不深,因她总是垂着脑袋不爱说话。
“二公主殿下怎来这儿了,您是一人来的吗?”裴芸问道。
按理一个小公主不应该会来马场这般地方才对。
李姝棠摇了摇头,“我是同大皇姐一起来的,就在附近郊游,还有朝朝姐姐,见这里有马场,大皇姐觉得有趣就拉着我们一起来看,但大皇姐向来和朝朝姐姐玩得好,她不爱理我,我就只能自己到处逛逛……”
她虽说的是“自己”,但身边也是有一个内侍和一个宫人跟着的,哪会真的任由她独自一人。
见李姝棠说话间神色愈发委屈落寞起来,裴芸仿若在她身上看到了前世刚进宫时的自己。
她记得,这小姑子虽与自己接触不多,但平日遇着,总会恭恭敬敬唤她三嫂,不像李姝蕊,私底下,总一副看不上她的模样。
她俯身,柔声问:“二公主殿下可骑过马,想骑骑看吗?”
李姝棠摇头,有些害怕地攥了攥手心,小声嘟囔道:“我不会骑马,也不敢。”
“那便坐上去,臣女带着二公主殿下溜两圈。”
李姝棠闻言犹豫了一下,少顷,还是笑着点了点头。
一盏茶后,裴芸绕罢一圈,将李姝棠抱下来,就见她一双眼眸亮莹莹的,口中道着“好玩”,仍有些意犹未尽。
李姝棠其实还想再跑一圈,嗫嚅半晌,正欲开口之际,就听得一声“棠儿”。
她抬首一看,是大皇姐带着朝朝姐姐过来了,她们就站在栏杆外,也不知看了多久。
“你在做什么。”李姝蕊明知故问,余光还不停地瞥向一旁的裴芸。
“大公主殿下。”裴芸淡声同她行了礼。
李姝蕊这才看向她,低低“嗯”了声,旋即摸了摸鼻子,微抬着下颌道:“母后对我说,你是未来的三嫂,让我对你好一些,今日遇见,也是难得,那我便给你个机会,让你也带我骑马走上两圈吧。”
裴芸在心下一声冷笑。
她倒是一点都未变,依旧这副趾高气昂的模样。想让她带她骑马便直说,偏生要用这般讨人厌的语气。
若换作前世的她,为了不多惹事端,兴许还真会答应,可这会儿,裴芸只是笑了笑道:“公主殿下金尊玉贵,臣女怕摔着您,还是不要这个机会的好。”
李姝蕊神色一僵,似乎根本没想过她会拒绝,气鼓鼓道:“为何棠儿可以,我却不行?她不也是公主吗。”
裴芸实话实话,也不惧她的,“可二公主殿下是真心对臣女好,也并未目中无人,施舍机会给臣女,臣女自觉受了尊重,怎会不愿意呢。”
李姝蕊一时气得跺脚,“你……你这是让我求你?”
裴芸挑眉,“臣女怎敢,殿下只需平心静气地问上一句‘裴大姑娘能否带我骑马转转’便可,还不至于到求的地步吧。”
沈宁朝在一旁看得一愣一愣的,前几日,在皇后姑母身边伺候多年的盛嬷嬷被送回了老家,姑母更是召了父亲进宫说话,好一翻敲打。
她听见父亲回来后,对着母亲说,没想到那位裴家大姑娘是个顶厉害的角色,将太子迷的神魂颠倒不说,竟也能让皇后娘娘出面维护于她,只怕将来是个棘手的。
沈宁朝原还不懂父亲的意思,然这会儿却是懂了,这位裴大姑娘可太厉害了,竟能把素日跋扈的大公主压制得死死的。
李姝蕊脸都涨红了,她的自尊心不允许她说出这话,登时怒目道:“裴什么裴,呸,我才不说。”
她话音才落,就听得一道熟悉沉冷的嗓音在头顶响起,“蕊儿,不得无礼。”
李姝蕊转头下意识想告状,可思及前几日的教训,只能死死咬住下唇不敢再言语。
“见过太子殿下。”裴芸福身施礼。
李长晔凝视着她淡漠的眉眼,前几日她始终待在府内闭门不出,得知她今日带着裴薇来了京郊,他亦马不停蹄赶来此处,他上前两步,站在她跟前。
“秋高气爽,这天气甚是怡人,孤可有这个荣幸邀裴大姑娘一道骑马去前头转转?”
裴芸微垂着眼眸恭恭敬敬地答话,“殿下这话折煞臣女了,殿下相邀,是臣女的荣幸。”
两人一来一回说着场面话,言罢,裴芸转而吩咐跟随而来的书砚书墨看好裴薇,这才利落地翻身上马,出了这小马场,跟随太子往稍远处一凉亭而去。
她并非因着周遭有那么多人在而答应他,而是真有事想问他一问。
李长晔先行下了马,随即行至裴芸身前,接过她手中的缰绳,将两匹骏马系在一棵柳树上。
看着他的举止,裴芸神色蓦然有些古怪,说来,他竟对她善骑一事丝毫不惊讶,还有,他好像说过,知道她水性极好。
他如何知晓的?
裴芸疑惑但并不好奇,入了凉亭,径直问道:“孟家之事,并非偶然吧?殿下为何要急着处置孟家?”
前世,孟家也的确在近十年后彻底败落,可太子重生后,可做之事实在太多,却这般迫不及待地对付孟家,实在蹊跷。
李长晔知自己的妻子聪慧,却不想她敏锐至此,他迟疑片刻,觉得既已是第二世,没必要再隐瞒她。
“你可还记得,当年孟家因何而亡?”他问道。
“记得。”裴芸答道,“因科举舞弊事发。”
李长晔摇了摇头,“孟家之罪,并非科举舞弊,一则是因着孟翊之子孟昱卿意图谋反,残害数十条人命,二则是因孟翊私通淑妃,孟昱卿正是他们的孩子,三则……
他突然止了声,深深看了裴芸一眼,眼底浮现淡淡的痛楚,好一会儿,才继续道:“当年孟昱卿入狱,孟翊和淑妃为了转移孤的视线好救他出去,对谌儿下了手……”
谌儿……
裴芸的心像是被针扎一般,传来一阵迅疾且猛烈的疼痛,她已许久不曾听到这个名字,打谌儿夭折后的四年里,几乎不再有人提起他。
可对裴芸来说,那是她怎也抹不去的伤痛。
“谌儿不是病死的吗?谌儿不是病死的吗!”她兀自喃喃,思及淑妃,忽而意识到什么,“是那只布老虎,对吧?”
她眼圈泛红,嗓音里带着几分颤抖,在看到李长晔避开视线沉默不语后,得到了答案。
原来竟是如此……
那布老虎是她给谌儿的,是她亲手害死了自己的孩子。
“殿下为何不告诉臣妾?”
所以当时,他将谌儿入殓后,并非是忙于京城疫疾,而是去调查此事的真相。
“谌儿已经走了,你彼时伤心欲绝,若再得知此事……”李长晔到底未做太多解释,因他还有不少事需同她坦诚,“还有,柳家……”
在裴芸惊诧的目光中,他将赵氏给她的荷包中藏有玄机,柳家为此暗害她一事娓娓道出。
裴芸脑袋乱得厉害,好似有些不认识她曾经生活过的那个世界了。
“究竟还有多少事情是臣妾不知道的?”或是觉得荒唐,她蓦然笑出了声,旋即抬眸看向李长晔,“臣妾突然发现,原成婚那么多年,臣妾与殿下所处的根本是两个世界,殿下忙于家国大事,而臣妾只能被困在那小小的东宫之中,度日如年,唯有通过旁人之口,得知一些殿下不屑一顾的女眷闲闻而已……”
他们中间好似隔着一堵墙,且这堵墙在前世的十几年间变得越来越厚,直至难以打破。
这一世裴芸也没有打破这墙的意思,她唯一的愿望,便是家人们平平安安。
“既是两个世界的人,往后臣妾和殿下就在一个东宫里,各自安好。”
她神色决绝,说完这话,正欲离开,却又被死死拽住了手腕。
回首,便见男人凝视着她,漆黑如墨的眼眸中带着几分祈求:“能不能,听孤将话说完。”
裴芸愣了一瞬,头一回见高高在上的太子在她面前露出这般表情。她试着挣扎了一下,却没能挣脱开,她不知,这个她记忆里向来清冷淡漠的男人竟还有如此强硬的一面。
片刻后,她叹了口气,只得放弃,也明白就算她这回不听,往后他或还会缠她无数次。
见她绝了离开的念头,李长晔这才松开手,缓缓道:“你说得不错,前世,我们虽为夫妻,却固守着各自的世界从未了解彼此。就像孤亦不知外头流传着那些荒唐的传闻,深深伤了你。可那都是假的,孤并未对表妹念念不忘,亦根本不打算让沈宁朝代替你的位置,孤之所以空置着东宫,是觉得有你一人,足矣……”
裴芸双眸微张,深深看他一眼,却是秀眉蹙起。
李长晔知她定是在心下质疑,不禁暗暗自嘲,她对他的不信任,皆是他自作自受。
他顿了顿,又道:“你适才有一句话错了,既往后要一道住在东宫里,我们就不可能各自安好,唯有……纠缠不清。”
见她闻言朱唇抿紧,李长晔明白,她是认同了这话。
“孤不奢求你原谅孤,可既然往后注定了抬头不见低头见,我们二人也不必如此疏离。孤知晓你最珍惜的便是你的家人,可你所知不多,不一定能掌握一切,顺利挽回他们的结局,那不如,利用孤……”
这一次,她一双潋滟的杏眸闻言刷地看来,凝在他脸上的目光不再只是厌烦,而是若有所思。
李长晔不由松了口气,他很清楚,他不可能轻易打动裴芸,可在她欲彻底抛弃他时,他能留住她的唯一法子便只有此。
既然前世,他们都各自处在自己的世界,那这一次,他想努力去她的世界看看。
他很庆幸,至少他对她而言,还算是有些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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