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番外11 前世李谨篇4

作者:宁寗
  宫门下钥前,马车晃悠悠抵达,苒姐儿架不住困,已在裴芸怀中睡着了。

  裴芸小心翼翼将苒姐儿抱下来,苒姐儿大了,沉甸甸的,抱着颇有些费劲,书墨见状,低声道:“娘娘,要不还是奴婢来抱吧……”

  她话音才落,横空伸出一双大掌,将苒姐儿接了过去。

  苒姐儿被微颠了颠,但触及宽阔温暖的怀抱,只哼唧了一声,就歪着脑袋又沉沉睡了过去。

  小丫头生的粉雕玉琢,煞是可爱,白日里在耳边叽叽呱呱,当真有些烦人,这会儿安静下来,裴芸忍不住触了触她白嫩的小脸儿,眸中漾起一片柔意。

  李谨垂眸,看着眼前满是慈爱的母后,薄唇微抿,若有所思。

  天色已然暗了下来,穿过冗长的门道,李谨看见不远处有人提灯而立,看清那浅笑着站在前头的男子时,他双眸微张,一颗心猛然震了一下。

  相比于梦见故去已久的亲人,对李谨而言,再次见到他半年前驾崩的父皇,更令他动容。

  不同于梦外的须发皆白,老态龙钟,这里的父皇虽已快至不惑之年,可因着常年习武,身体强健,还是那年轻俊朗的模样。

  他朝这厢而来,每靠近一步,都让李谨的心提起几分,他眼见他走到母后身侧,神色温柔地询问今日寿宴如何,他母后答着话,竟蓦然笑起来。

  两人极其自然的相处让李谨愈发错愕,他没想到,原他的父皇母后也可以过得和寻常夫妻一样。

  他还来不及自惊诧中回过神,就听他父皇低沉的嗓音在他耳畔响起,“苒姐儿睡着了?还是朕来抱吧。”

  说罢,他自他怀中小心地接过苒姐儿。

  李谨和弟弟李谌就这般默默跟在父皇母后身后,也不知走了多久,李谨忽见父皇母后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他,他疑惑地站在原地不动,不知发生了什么。

  裴芸亦纳罕地眨了眨眼,“不回东宫?可还有要事?”

  李谨这才发现他已到了那条通往东宫的岔路口。

  似察觉他的心不在焉,李长晔问道:“有心事?”

  家人的目光都齐齐落在自己身上,这突如其来的关切,竟令李谨有些难以招架,少顷,他才摇头,“没有。”

  旋即躬身施礼,“父皇,母后,那儿臣便先回去了。”

  李长晔和裴芸对视一眼,皆笑着颔首。

  李谌则担忧道:“大哥,你若是身子不适,回去后早些歇下。”

  李谨点头,不知怎的,蓦然想起今早苒姐儿说的话,手不由自主地抬起,在谌儿的脑袋上摸了摸,“大哥知道了,你也早些歇息。”

  李谌似是很习惯这般触碰,笑着答应。

  李谨站在宫道口,目送着他的父皇母后带着弟妹远去,宫人们提灯伴在两侧,澄黄的灯光散发着暖意,他们就这样,一点点消失在他的视野中,如同梦外一样。

  消失在他的生活里。

  折身往东宫方向走了两步后,李谨又忍不住回首留恋地望向那已然空空荡荡的宫道。

  心叹着这可真是一个完满的梦……

  在东宫床榻上躺下,他的想法同先前一样,可在连续三天晨醒,入目都是熟悉的东宫摆设后,李谨才恍觉,这或许根本不是梦。

  当真荒唐!

  莫不是华渊那个妖道在他身上设了什么把戏,才让他入了如此幻境不得摆脱。

  是日,太子太傅霍昭收拾了东西,自澄华殿离开时,看了眼魂不守舍的李谨,疑惑不解,不明白缘何向来专注的太子殿下今日心神恍惚,可偏他提问时,却又能信手拈来,甚至一些独道的见解令霍昭心下震动,直叹他们这位太子殿下的天资聪颖,将来定能成为不逊色于陛下的一代明君。

  霍昭走后,李谨召来章顺,正欲询问,就见一人兴冲冲迈进来道:“大哥,今儿天好,又不必上学,瑜姐儿喊苒姐儿去放纸鸢呢,你可要一道去?”

  李谨张了张嘴,心下分明清楚当务之急是调查真相,早些摆脱这个奇怪之处,可嘴却是快了一步,已然吐出一个“好”字。

  半个时辰后,李谨站在湖畔,看着眼前费力拽着纸鸢线的孩子们,长长吐出一口气,后悔也来不及了。

  正如李谌先头所言,这纸鸢比瑜姐儿个头还要大,光凭他们这几个孩子,要放起来实在困难。

  其中帮着放纸鸢的,还有一个李谨意想不到的人,他那六叔李长吉,李长吉是他皇祖父的老来子,皇祖父甚是溺爱他,使得他一度娇纵跋扈,目中无人,后父皇登基,他被交给高太妃抚养,倒是改了性子,可近些年来见着他却是变得有些诚惶诚恐,小心翼翼,唯恐触怒他一般。

  也是,皇祖父还在世时,甚至还传出过六叔或会代替他父皇即位一说,他六叔也深怕他和他父皇还记着此事,一朝铲除他这个祸患,不得不夹着尾巴做人。

  可眼前的李长吉不同,他咬着牙,不遗余力地帮着拽绳,跑得摔倒在地,也还在嗤嗤地笑,瑜姐儿和苒姐儿扶起他,看起来与众人的关系都十分融洽,甚至是亲密。

  见他们尝试了好几回都放不起来,李谨无奈上前,接过孩子们手中的线,让那头年岁大些的李谌和李谚先是抓住纸鸢,待他们放手的一瞬,逆着风快走几步,边走边拽。

  那是个双蝶风筝,绘彩鲜艳,做工精致,且飞上天后,竟还能随着长线牵动左右上下扑腾,栩栩如生,一下吸引了不少湖畔踏青的游人驻足观看。

  待纸鸢稳定下来,李谨一低头,就看到五个小脑袋齐齐昂着,面露崇拜,眼也不眨地看着他。

  瑜姐儿一双眸子里若有星光跃动,“大哥,你太厉害了,瑜姐儿若是有像你这样的亲哥哥便好了。”

  闻得此言,李铮猛地转头看去,哼了一声,不甘示弱道:“我还想换一个苒姐儿这样听话可爱的妹妹呢……”

  被提到的苒姐儿压根没听他说话,只顾着一个劲儿炫耀自己的亲兄长,“我就说了,我大哥放纸鸢可厉害了,苒姐儿小的时候,大哥就常带着苒姐儿放纸鸢,大哥的纸鸢放的比谁都高,所以今日我才让三哥将大哥喊来的……”

  李谨还从未感受到被一群孩子众星捧月般围在中间的滋味,他看了眼天上的纸鸢,并不觉这有多难,虽得这是他自小到大头一次放这玩意儿。

  幼时他看着窗外升起的纸鸢也曾心生向往过,可垂眸瞧见手底的功课,想起母后说过的不可怠惰的话,便悄然断了心思。

  这纸鸢不小,以这几个孩子的气力只怕还拽不住,李谨等着李谌和李谚过来,才将线交给他们。

  李谦和李蓉今日并未前来,李谦又随裕王外出办差去了,李蓉已然及笄,她母妃柳氏开始替她筹谋婚事,觉她一个大姑娘家抛头露面终究不大好,就没许她来。

  李谨在湖畔闲走着,随意一瞥,不由怔愣在那里。

  垂柳旁,立着一水蓝对襟衫的豆蔻少女,她眉眼如画,生得格外清丽动人,春风拂过,吹乱她的额发,她抬手随意撩至耳后,却是让李谨心下泛起一阵涟漪。

  恰在此时,从另一头走来一个年岁相仿,着鹅黄衣衫的姑娘,那姑娘停在少女跟前,不知说了什么,忽而像是脚下一滑,直直往湖中跌去,掉下去的一瞬,惊恐去抓少女的衣袂。

  少女蹙眉,不欲被她扯下水,便顺势收回手,眼看着鹅黄衣衫的姑娘坠入湖中。

  那姑娘的婢子见状喊起了救命,紧接着,一男子慌不迭跳下湖,将坠湖的姑娘救了起来。

  一上岸,那男子便沉下脸,似开始指责少女。

  李谨走过去时,就听那男子道:“表妹,我知你善妒,前两天我不过同五姑娘说了两句话,你就心下不虞,可不想你竟还如此恶毒,将五姑娘推下水去。”

  被男子搂在怀里浑身湿透,瑟瑟发抖的黄衣姑娘,正哭得梨花带雨,“四姐姐,我与你是何怨仇,我不过过来同你解释我和毅哥哥之间没有什么,你不信也就罢了,为何要这般害我性命……”

  四下已有人闻声围了过来,看着这幕,不由暗暗对着那面无表情的少女窸窸窣窣起来。

  少女听他们说罢,才不疾不徐道:“表兄说对了,我就是善妒,而今表兄救了落水的五妹妹,两人还这般在大庭广众之下搂搂抱抱,五妹妹名节有损,你该对她负责才是。可表兄与我早有婚约,二伯又在朝中身居高位,不可能让五妹妹委屈做妾,既得如此,我回去便让父亲做主,取消与表兄的婚约,好让你八抬大轿娶五妹妹过门……”

  唐娆眼看着她表兄和五妹妹在诧异之余,眸中渐露喜色,唇间泛起讽笑之际,却听人群中,一道带着玉质般清润的嗓音响起,“分明是自己掉下去的,如何还能空口白牙冤了别人?”

  唐娆循声看去,就见一玉冠华服的俊秀少年提步而来,他面上带着几分冷意,周身透出似与生俱来的清雅矜贵。

  他在她那五妹妹和表兄跟前站定,先是对着她五妹妹道:“我适才看得清楚,是姑娘你自己坠下湖的,甚至还欲将你这姐姐一道拉下水去,她也没推你,只是避过身罢了,都未碰你分毫。”

  说着,他转向她表兄朱毅,“想来这位姑娘定是你的亲表妹,你未听表妹解释,就因着旁人一面之词迫不及待污蔑于她,且这天也算不得太凉,哪怕你不抱着你怀里的姑娘,她也不会冻出事来,看你们二人如此亲密,莫不是暗地里勾搭已久,就等着今日做局,好趁势取消婚约吧……”

  此言一出,四下一片哗然,这两人被看穿心思,登时白了脸色。

  朱毅心虚不已,一开口,话都说不顺了,“你,你,你是何人,怎的胡说八道!”

  李谨未理睬他,只折首看向唐娆,“既是他的错,为何要牺牲自己的清誉来解除婚约,该是让所有人知道,你眼前这两人是什么丧尽天良的东西……”

  唐娆微怔了一下。

  朱毅闻得这句“丧尽天良”,气得站起身嚷着“你可知我是谁”,却教李谨一个冷如冰刃的眼神吓得瞬间弱了气势。

  李谨笑了一下,“我不知你是谁,不过你若觉得我胡言,要抓我去见官也无妨。”

  朱毅哪里敢见官,唐婷同样不敢,皆是京中有头有脸的大户,若是闹上公堂,莫不是丢了家族的脸,她轻拽了拽朱毅,忽又道:“毅哥哥,不过都是些小事,闹大了对四姐姐不好……”

  “对我不好?”唐婷话音才落,就见唐娆笑道,“我倒是不惧见官,五妹妹怕成这样,也不知究竟是对谁不好了……”

  事情发展到此处,围观的众人也不是瞎的,看不出哪头坦坦荡荡,哪头遮遮掩掩,唐婷也觉出形势不对,忽而道着难受昏倒在朱毅怀里,被朱毅抱走了。

  闹剧散场,唐娆却并未走,而是同李谨福了福身,道了句“多谢公子”。

  李谨凝视着她尚且稚嫩的面容,“不必谢,我不过实话实说罢了。”

  何况她是他未来的妻子,他怎会不帮她的。

  梦外,他在三年后才与她相遇,彼时,她十七岁,在京中声名狼藉。便是因着此事,外头都道她悍妒且心肠歹毒,解除与朱毅的婚约后,无人敢上门求娶。

  唐娆出身京中大族唐家,可父亲却是不争气的三房老爷,唐娆母亲早逝,死前也知唐娆的父亲靠不住,唯恐唐娆将来被人欺负,早早为她和妹妹的儿子,即她表兄朱毅订了婚。

  可奈何那朱毅不是个东西,有一回上唐府探望唐娆,却意外撞见二房老爷的独女,唐家五姑娘唐婷,朱毅这副皮囊生得还算不错,一下俘获了唐婷的心,而朱毅亦有攀附身居高位的唐二老爷的心思,两人一拍即合,为了顺理成章地在一起,这才有了落湖那一出。

  而唐娆其实早也知他那位表兄风流成性的真面目,不想嫁给他,索性陪他们演了那一出,她也不在乎自己在京中的名声,倒宁愿不嫁人的。可天不遂人愿,后两年随着她长开,模样愈发出众起来,朱毅竟又盯上了她,还冠冕堂皇,说旁人不愿娶她,他就看到唐娆母亲的份上勉为其难将她纳为贵妾。

  唐娆的父亲亦是个糊涂之人,这些年自觉女儿让自己丢尽了脸,恨不得快快将她打发出去,哪里会拒绝。

  李谨便是在此时,遇到了唐娆。

  那年他及冠,却迟迟未定下太子妃,并非他父皇不管,而是每每询问他时,听得他那句“任凭父皇做主”,就会蹙眉摇头,道他若非真的中意,就莫要耽误那姑娘一世。

  李谨不明白,成婚而已,为何一定要喜欢呢。

  或因着他耽误太久,外头竟还传出荒唐的传言来,他堂弟李谦听闻,约他至京城一酒楼,好一通笑话,说陛下这态度,是让你主动去寻,你干脆随意抓一个女子去殿前请旨算了。

  谁知第二日,唐娆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他素来有去京郊跑马的习惯,他马术极佳,少有跑得过他的,可那日,唐娆跑在了他的前头,拦住他的去路,她似乎不善骑马,青丝散乱,双唇泛白,显得很是狼狈,她开口第一句便是问他,可愿娶她。

  不必是太子妃,良媛良娣皆可,如此他这太子就能摆脱外头道他不近女色甚至有断袖之癖的流言,她同样能逃脱表兄的魔爪。

  她本想逃出唐家的,可奈何放心不下她年仅五岁体弱多病的亲弟弟,父亲不管他,若她走了,他在继母的手底下定然活不了多久。

  李谨觉着有趣,问她缘何认为他会同意,若是为了打破流言,他随意收个宫婢也无不可,何况多的是京中女子想入他的东宫,他也不是非得选她。唐娆苦笑着摇了摇头,道她没有把握,不过冒险一试,因她再寻不到能救她的人了。

  李谨本只觉得此事荒唐,可看着唐娆凄然的笑,不知为何,还是应下了。

  左右是她主动上门,也不是他强逼。

  他和唐娆的姻缘就这般始于一场交易。

  他没有给她良媛良娣的位置,而是直接让她做了自己的正妻。

  婚后,唐娆的确是个令他满意的妻子,她将东宫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从不令他操心,也从不置喙他的私事。

  李谨也不知,对唐娆的感觉是何时开始变的,兴许是他生辰时她替他亲手煮的一碗长寿面,也或是他受伤之际,她坐在他身旁,咬着唇不住地流眼泪。他只知向来清心寡欲的他,在两人成婚十余年后,仍常恨不得舍下手头处理不完的政事,夜夜将她揉进自己的怀里。

  故而后来,当听她亲口说起当年之事的真相,李谨甚至冒出一个念头,若那时,他在她最孤立无援的时候在她身边就好了。

  没想到这个愿望在怪梦里实现了。

  李谨看着唐娆远去的背影,失神间,眼前忽而窜出一个小家伙,蹦跳着头上的藕粉绢花晃啊晃。

  “大哥,那是嫂嫂吗?”苒姐儿歪着脑袋笑嘻嘻地问道。

  “若她将来做你嫂嫂,可好?”李谨不答反问。

  苒姐儿闻言,双眸一亮,她就知道,她大哥是个守礼之人,从前根本不会多看旁的女子一眼,可今日这么眼也不眨地看着,定是有问题。

  “好。”苒姐儿连连点头,“那位姐姐生得好漂亮,苒姐儿喜欢她,想让她当嫂嫂。”

  李谨牵着苒姐儿往回走,忽听苒姐儿又问:“大哥,刚刚这湖畔是出了何事,这般热闹,可苒姐儿才过来,人就散了……”

  “是有人不意坠了湖。”李谨简单明了道。

  “坠湖啊,那可真吓人。”苒姐儿皱了皱小眉头,“大哥不知道,父皇母后也常叮嘱我莫要去御花园那湖边玩,仔细落了水,可入夏后,那湖里荷花盛放,实在漂亮,乳娘不许我靠近,还告诉我,那湖里原先是有座曲桥的,站在上头,就能赏荷,后来不知为何给拆了,我好奇去问了母后,母后说那是父皇命人拆的,因为母后做了个梦,梦见曲桥塌了,她坠入了湖中,父皇得知后害怕不已,就下令给拆了,我觉得母后是在故意吓我呢……”

  李谨原习以为常地听她絮叨着,然在听得这句时骤然停下步子,低眸看向苒姐儿。

  “你说,什么……”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

本站强推:

名分 荒腔走板 在你窗里看月明 当我获得上司的共感娃娃后 全仙界跪求我别死 你有人外老公吗? 太子千秋万载 谁有心情在废土谈恋爱? 哥你不许打我老公!! 团宠小纨绔 热爱作死的炮灰[快穿] 穿为暴君手下大将 病弱世子饲养指南 谁又着了苗疆少年的道 重回老公贫穷时 分居五年后 暴君听到了我的心声 夫君今天也不肯和离 我的怪物收容所 全A反派家的唯一omega幼崽

热门推荐:

饮食男女 在火影教书,系统说我是纲手学生 天理协议 方仙外道 浊世武尊 仙朝鹰犬 魔修 红楼:我和黛玉互穿了 从魔法少女开始独断万古 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关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