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番外10 前世李谨篇3

作者:宁寗
  听得责罚二字,李谨不由苦笑了一下,当真是梦了,因得他那母后怎会如此温柔地对他说话,他顺势问道:“母后想怎么责罚儿臣,是要用戒尺打儿臣的手心吗?”

  裴芸秀眉微蹙,只觉李谨今日神色冷冰冰的,似与平素有些不大一样,纳罕间,就听苒姐儿诧异道:“大哥说什么呢,母后怎会如此,顶多就是让大哥抄抄书,抄书可累人了,苒姐儿上回闹脾气,不肯好好吃饭,还将饭碗摔翻在了地上,母后就罚苒姐儿抄书,苒姐儿抄酸了手,还饿了一顿,从此就记了教训,再不敢赌气不吃,浪费粮食了……”

  听着苒姐儿噼里啪啦说了一长串,裴芸颇有些哭笑不得,这小丫头也不知像了谁,分明爹娘兄长们皆是不多话的性子,可她却整日有说不尽的话似的,一张嘴滔滔不绝地往外倒,分明前两年也不这样,小孩子果真是一阵一阵的。

  李谨本就因宿醉有些头疼,听得这话,像是让人在耳畔碎碎念经一样,登时头疼得更厉害了,他将手中的解酒汤一饮而尽,疑惑这梦怎如此真实。

  裴芸接过空碗,见他剑眉紧蹙,难受得紧,叹声道:“既不会喝酒,往后便少喝些,谦儿这两年随他父王外出,在大昭各地奔波,少不得宴席应酬,慢慢也练得了些酒量,你哪能与他比的。”

  李谨不言,只默默听着这些极其陌生的话,怔忪间,忽见眼前人抬手,捏着丝帕朝他额上而来,李谨下意识躲闪,可还没来得及,绵软的丝帕已然落在他额头,轻柔地替他拭去虚汗。

  他向来不喜被人触碰,不由一下僵了身子,紧接着就听他梦中这母后继续道:“若一会儿还觉头疼,就让小顺子拿着沾了冷水的巾帕替你敷一敷,或会好一些,你父皇之所以定下不贪杯的规矩,并非全然不能饮酒,小酌尚可,但喝多了未免伤身……”

  听着眼前人絮絮叨叨地嘱咐着自己,李谨心下的感受很奇怪,酸酸涩涩,难以言喻,他也不知如何应答,许久,“嗯”了一声,“儿臣知道了。”

  裴芸也察觉到了长子今日的异样,似乎是对她有些冷淡疏离,她想了想,又道:“你也大了,前几日你父皇还同我提起,觉得是时候替你挑选一位合适的太子妃,莫嫌母后唠叨,待你将来成了婚,身边有了知冷知热的,母后也不好管你了。”

  言至此,裴芸拉起苒姐儿,“既得不适,就早些歇下罢……”

  李谨站在原地,恭送裴芸离开,却见苒姐儿不住地朝他回头望,还在忧心忡忡道:“母后,大哥醉酒犯了家规,您不罚他抄书,莫不是要罚他旁的。您可千万别告诉父皇,一会儿父皇大怒,指不定要将大哥罚得更重了,坏了,不会要罚大哥抄两本吧……”

  直到小姑娘的声儿远去,李谨方才上了床榻,躺在上头昏昏欲睡之际,他想着,大抵再睁眼,梦也能跟着一道醒了,他任由自己陷入沉睡,可再次恢复意识,就听得耳畔响起两道稚嫩的声儿,窸窸窣窣,压得极低,老鼠似的,他费力地睁开双眸,这回,入目的变成了两个小脑袋。

  “大哥……”其中一个约莫十二三岁的少年试探着唤他,他身侧的另一个小姑娘,李谨认得,便是他那妹妹,叫什么苒姐儿。

  除诧异自己还未梦醒外,李谨盯着那少年的脸看了许久,他唤他大哥,且那肖似母后的眉眼……

  “谌儿……”

  李谌闻声,蹙眉看向苒姐儿,“你怎浑说,大哥这不是好好的,也还认得我吗。”

  “可我总觉着大哥怪怪的。”苒姐儿瘪了瘪嘴,“昨日喝了酒像是不认识我了一般,我离开时,甚至也没像往日那般摸我的头呢。”

  李谌压根没将她的话当一回事儿,只担忧地问道:“大哥,你没事吧?”

  李谨摇了摇头,可再看向李谌时,眸光里透出几分复杂,原那个幼时蹒跚学步,总爱跟在他屁股后头唤着“哥哥”的小家伙,长大后是这个模样。

  罢了,不醒便不醒吧,这个梦好似也还不错。

  他起了身,按两个孩子的意思,前往坤仪宫用早膳,听他们说,今日是外祖母的生辰,故而两人告了假,都未去耕拙轩,准备早膳后就一道出宫前往镇国公府。

  走在去往坤仪宫的路上,李谨边听着他那弟妹麻雀似的叽叽喳喳个不停,边觉这果然是梦了,适才他洗漱时透过铜镜看到他而今的模样,约摸十七八岁,还透着几分少年气。

  可分明这个岁数时,他的母亲、弟弟皆已过世,外祖母家也只剩一个舅母和表弟而已。

  及至坤仪宫,李谨再次见到了他的母后,看着这熟悉的宫殿,李谨只觉有些怪异,毕竟梦外这里住着的是他的发妻和女儿。

  裴芸舀了些青菜粥递给李谨,“宿醉难受,听说你还吐了一遭,且先喝些清淡的垫一垫,莫伤了胃。”

  李谨接过碗,恭敬地道了声谢,旋即深深看了裴芸一眼,默不吭声地吃下。

  “大哥,你给外祖母准备了什么寿礼?”苒姐儿忍不住问,旋即得意道,“苒姐儿可是特意去请教了二姑姑,亲自绣了幅寿桃给外祖母呢,那寿桃当真难绣,好几次扎破了苒姐儿的手指头……”

  “朕……”李谨下意识出口,见众人看来,忙转而道,“真不错,我的礼已命章……小顺子备好,届时献给外祖母,你便知道了。”

  这是梦,李谨哪里晓得自己备了什么礼,只能如是道。

  他话音才落,就听得宫人通传,言陛下身边的常公公来了。

  常禄熟门熟路地入内,见了裴芸,笑道:“娘娘,陛下今日政务繁忙,没法陪您一道回去,特挑选了一些物件,贺老夫人生辰之喜。”

  说着,招了招手,门外的内侍宫人们抬着箱子,端着托盘鱼贯而入,很快摆满了一角。

  苒姐儿自位置上跳下来,翻看了其中几样,蓦然折首看向裴芸,神色沮丧,“父皇给外祖母的贺礼皆是贵重之物,母后,你说我送给外祖母的,她会喜欢吗?”

  裴芸笑了,“你怎忘了,母后不是说过,礼物贵不贵重并不要紧,重要的是心意,苒姐儿给外祖母的礼物是亲手所做,外祖母怎会不喜欢呢。”

  闻得此言,李谨忽而想起什么,怔愣片刻,唇角泛起淡淡的讽笑。

  心意……

  她可不是这般对他说的,他分明记得他七岁那年,皇祖父千秋日,他花了好些心思做了一幅画,迫不及待呈给母后看,可他母后只草草瞥了一眼,就露出嫌弃的神情,言他画技拙劣,这般东西拿出去,徒惹人笑话。

  李谨还记得,那之后,他难过了很久很久。

  他的母后从不是个会温柔鼓励孩子的母亲,至少对他不是。

  膳后,裴芸命人将李长晔赏赐的东西都抬上车,出了宫门,她和苒姐儿坐在马车上,而李谨和李谌则骑马行在前头。

  李谌这两年的骑术越发好了,他坐在马上,兴致盎然地看着宫外的风景,忽而道:“大哥,等你有闲,不若我们带着苒姐儿去湖畔踏青吧,届时再叫上二哥他们和五弟、二妹妹……二妹妹先前就嚷嚷着要放纸鸢,四叔得知后,特意寻了匠人,给她做了只比她人还大的,苒姐儿也很喜欢,两人约好了之后一道去放呢……”

  他父皇登基后,按理他们这些堂兄妹间不该再如此称呼,可这么多年,他们早已习惯了,父皇也不拘着,由他们像从前一般。

  李谨敷衍地应了一声,大抵从他口中辨出他指的都是谁,只他没想到,梦外与他不甚亲昵的这些人,似乎在梦里与他关系甚好。

  这梦倒是有趣,尽爱将一切都反着来。

  一行人抵达镇国公府,李谨一眼便从人群中见到了熟悉的人,他舅母江氏和表弟裴重曦,至于舅母身侧那眉目俊朗的男子,当就是他舅父裴栩安了,而那五旬上下,正看着这头望眼欲穿的老妇,定是他的外祖母周氏不错。

  李谨对他的外祖母和舅父并没有太大的印象,外祖母倒是见得多些,她母后归宁偶尔会带上他,可他的舅父,不过见了一两回,他便又重回邬南,战死沙场。

  他还好些,起码算是见过,而他表弟裴重曦是遗腹子,别说未见过父亲了,他父亲可能到死都不知他的存在。

  待他母后牵着苒姐儿下了车,镇国公府阖家上下毕恭毕敬地上前施礼,他母后拉起外祖母,搀扶着她往府内而去。

  李谨默默跟在后头,忽觉有人在他肩上轻轻拍了拍,他侧首扫去,眸光凌厉如刃,令裴栩安怔住了。

  不过李谨反应快,立刻收了一身锐气,恭敬地唤了声“舅父”。

  裴栩安扯唇而笑,心道刚刚应都是自己的错觉,他竟会在他方才十七岁的外甥身上感受到摄人的帝王威仪,令人心下生怵。

  不过也是,谨儿如今已是太子,他也不可太没规矩,像从前一样,和谨儿如同寻常舅甥般相处。

  “看来太子殿下这两年虽不常去神机营,但平日也有锻体强身,并未懈怠。”

  神机营?他何时去过神机营。

  李谨剑眉微蹙,只想着梦里之事不可计较,淡淡应了两句。

  抵达正厅后没多久,李谌就和裴重曦跟着裴栩安到花园玩投壶去了,苒姐儿不想去,说要陪外祖母这个寿星,她围在周氏身旁,嘴皮子动个不停,乐得周氏都快笑裂了嘴。

  大抵半个时辰后,外头突然响起一阵清脆的笑声,见他故去的三姨母裴薇抱着孩子踏进来时,李谨已然见怪不怪。

  只看着他母后高兴地接过三姨母怀中约莫一岁多的孩子,放在膝上,顺手拿了块糕食,边唤着盈姐儿,边逗哄着她。

  苒姐儿也很喜欢这个妹妹,站在跟前,拉着她胖嘟嘟的小手。

  “我怎瞧着,盈姐儿较之上回来胖了这么多,虽说稍胖着也无妨,但可不能过了头,平素也得注意些吃食。”周氏担忧地嘱咐着,她这小女儿向来是个心大的,还是头一回生养,可不得多加提醒。

  “母亲,女儿明白的。”裴薇放下茶盏,“女儿先头总想着孩子得喂胖些,便可劲地给盈姐儿吃,前些日子夫君抱着盈姐儿,也察觉她重得有些过分了,才嘱咐过女儿和乳娘呢。”

  “他倒比你细心。”周氏又道,“听闻前不久,他刚得了擢升,正是最忙的时候,他体谅你,这些年不让你管家,但你也得学学,往后宅子再大些,仆妇下人多了,铺子也多了,你总不好让他再家中官邸两头顾着。”

  裴薇点点头,“女儿且学着呢。”

  位于上座的裴芸擦了擦盈姐儿嘴边的碎屑,“陛下其实早有了提拔杜大人的意思,也问过他几回,可杜大人自觉资历尚浅,难堪大任,但此番杜大人的差事办得极好,陛下也就顺水推舟,将杜大人升为刑部侍郎。”

  裴芸明白,杜珩舟不是不愿擢升,只是清楚,外头多不服他,觉他被重用不过是攀上了镇国公府这个高枝,毕竟名义上,他与当今陛下可是嫡亲的连襟。

  这厢正在说着,李谨却是惊了惊,梦外本应已逝去的人都还活着也就罢了,可听她母后适才所说,他那三姨父竟然是……

  杜首辅!

  曾被封为刑部侍郎的杜姓官员,李谨想不出第二人。

  他不是没听过杜首辅一生未娶,是因着有个念念不忘的女子这一传闻,但他决计不会想到,这个人竟是他母后的亲妹妹,他的小姨裴薇。

  这梦真是越来越离奇了,李谨蹙眉间,忽见一个小小的身影摇摇晃晃朝他而来,是盈姐儿。她自裴芸的膝上下来,张着一双手笑盈盈地欲令他抱。

  可李谨并未有所动作,他不习惯抱孩子,就是他的一双儿女,他也是极少抱的,但这小家伙甚是执着,见他不动,竟一下扑倒在他膝上,昂着脑袋期许地看着他。

  “看来咱们盈姐儿甚是喜欢大表兄,大表兄抱了她没几回,她却还牢牢记着。”裴薇笑道。

  “谨儿一直讨孩子们喜欢,谌儿,苒姐儿自小都爱缠着兄长,让兄长抱呢……”

  听着裴芸的话,李谨却很难想象出那个场面,奈何盈姐儿在他晃神之际,已作势欲爬上来,他只得俯身将她抱起。

  想着一会儿就放下去。

  可谁知小姑娘刚在他膝上坐稳,就伸手一下搂住了他的脖颈,亲昵地将脑袋靠在他的肩上。

  李谨怔住了。

  他的一双儿女出生时,他都抱过,小婴孩软绵绵若没有骨头,像会化成水自他指尖溜走,他抱了片刻就心生畏惧,唯恐将他们摔着,忙不迭递还给了乳娘,之后便很少抱了,总觉得抱不抱无所谓,因他自小也是几乎无人抱他的。

  厅内响起一阵笑声,他听见他外祖母打趣说,再过两年,他成婚有了孩子,定也十分招孩子喜欢,他舅母接话,问他母后何时准备给他选太子妃,苒姐儿在一旁嚷嚷着要嫂嫂。

  怀中小姑娘的体温透过衣衫慢慢渗入李谨的皮肤,耳畔语笑喧阗。

  热闹,太过热闹,是令李谨极为不适应的热闹,是他似乎不曾参与过的热闹……

  他不自觉收紧手臂,抱住盈姐儿小小的身子,似有什么抓不住的东西快速注入空荡荡的心口,几欲满溢出来,那是种暖融融的,极为陌生的滋味……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

本站强推:

分居五年后 暴君听到了我的心声 夫君今天也不肯和离 我的怪物收容所 全A反派家的唯一omega幼崽 桃花劫 欢迎登入文明扭曲游戏 涩果 玉貌 病美人暴君带崽回来了! 师叔,这是现代,请自重 人生浪费宝典 怎么捡到了元帅的精神体 年少不知仙尊好 宇宙的尽头是带货 人,你可以倚靠鸟的胸膛 娇气咸鱼也能当教皇吗? 隐婚带娃日常 铜雀春深锁二曹 身为反派,我带着养子团出道了!

热门推荐:

饮食男女 在火影教书,系统说我是纲手学生 天理协议 方仙外道 浊世武尊 仙朝鹰犬 魔修 红楼:我和黛玉互穿了 从魔法少女开始独断万古 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关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