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 章 近在咫尺

  咱们家‘招财’除了我，从来不让别人抱的。隔壁的大人小孩谁想摸摸它，它都躲得远远，见了生人就跑。

  可偏偏对你……真是奇了怪了。”

  她顿了顿，看着“小黑猫”依恋地蜷在晋升怀里的样子，若有所思地轻声叹道，

  “我有时候都觉得啊，咱家‘招财’不像是只猫，倒像是……哪个通人性的小人儿变的呢。”

  晋升听完，不由得失笑：“妈，您越说越玄了，它再聪明也就是只猫。”

  可接下来的日子，晋升不得不修正自己的想法。‘招财’的确非同寻常。

  它似乎真能听懂每一句人话，甚至能精准感知家人的情绪。

  晋升眉头舒展时，它会欢快地绕着他脚边打转，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小马达般的呼噜声；

  当他独自坐在窗前沉默不语，它便悄无声息地跳上窗台，将温暖的小身体紧紧贴着他的手臂，那双蔚蓝色的眼睛静静地凝视他，里面盛满了无需言语的理解与抚慰。

  更令人称奇的是它的执行力。

  晋升试探着说‘坐下’，它便应声端坐；

  ‘去把抽屉里的笔拿来’，它竟真能用爪子灵巧地拉开抽屉，小心地叼起笔递到他手上。

  家里来客时，它甚至会轻盈地跃上门把手，用身体重量压开未反锁的房门。

  ‘招财’还异常讲究。它无师自通地学会使用马桶，完事后还会用爪子拍下冲水按钮。

  有一次不慎碰倒了桌上的瓷碗，它竟心虚地将所有碎片仔细叼到沙发底下藏好，一连几天都躲着妈妈走。

  母亲常看着它忙碌的小身影感叹：“咱家‘招财’啊，比狗还机灵，心思细得跟人似的。”

  晋升很快便与这小生灵建立了深厚的联结。

  每个夜晚，它都会准时跳上床，在他枕边寻个舒适的位置蜷成一团；

  每个清晨，又用带着倒刺却极尽温柔的舌头，轻轻舔舐他的脸颊，将他从混沌的梦境唤回现实。

  一个月后，晋升知道不能再等了。他必须动身，踏上寻找诗诗的漫漫长路。

  母亲虽万般不舍，却只是红着眼眶默默为他收拾行装，她同样打心底里疼惜那个失踪的姑娘。

  临行前，晋升想去南湖看看。那里湖水依旧，承载着他们太多滚烫的青春。

  然而，当他推着那辆老旧的自行车准备出门时，‘招财’却异常固执地紧跟在后。

  任凭他好言相劝甚至假装呵斥，它只是蹲坐在原地，仰着小脸，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坚持与……某种近乎哀求的光。

  最终，晋升轻叹一声，弯腰将它轻轻抱起，放进了自行车的篮子里。

  ‘招财’立刻安静下来，乖巧地蹲坐在篮中，仿佛这就是它唯一的目的地。

  半小时后，晋升站在波光粼粼的南湖边。

  微风拂过湖面，带来湿润的水汽，也带来了记忆里诗诗吹奏《梦里水乡》的悠扬笛声。

  那时，她总爱靠在他肩头，笑着说等老了，也要一起来看湖。

  “喵……喵……”

  ‘招财’的呼唤将他从回忆中拉回。

  它已跳出篮子，正朝着不远处那栋熟悉的烂尾楼跑去。

  跑几步，便停下来回头望他，眼神焦灼，像是在催促。

  晋升心头莫名一紧。难道……这小家伙真要领他去什么地方？

  那栋烂尾楼，刻满了他们年少的足迹。

  他们曾无数次偷偷爬上楼顶，铺开野餐布，并肩躺着，在星光下畅想未来，勾勒幸福的形状。

  此刻，晋升站在楼前，只觉物是人非，满心苍凉。

  ‘招财’敏锐地感知到他的情绪，用小脑袋蹭了蹭他的裤脚，随即竟转身，毫不犹豫地冲向楼梯口。

  “‘招财’！回来！”晋升急忙喊道。

  可它今日异常决绝，对他的呼唤置若罔闻，小小的黑色身影迅速消失在向下的楼梯拐角。

  晋升心头莫名一慌，不及细想，快步追了上去。

  ‘招财’一路向下，直奔地下三层，最终停在最深处一扇半开的、锈迹斑斑的大铁门前。

  门内漆黑如墨，一股混合着霉味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腐败气息的阴风扑面而来。

  晋升皱眉，捂住口鼻：“你带我来这种地方做什么？”

  ‘招财’回头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得让他心惊，随即它义无反顾地钻入了那片黑暗。

  晋升只犹豫了一瞬，咬牙跟了进去。

  恶臭更浓，他下意识地点燃一支烟，试图用辛辣的烟草味驱散那股不适。

  打火机的火苗摇曳，勉强照亮了这个约五十平米的空间。

  角落里是几张锈蚀的上下铺，两张破旧书桌，除此之外，空空荡荡。

  这里显然荒废已久，曾是建筑工人的临时居所。

  ‘招财’没有停留，径直跑到房间最里侧的「窗下」，开始焦躁地来回转圈，发出一声比一声急促、尖利的叫声，在空旷的室内激起回响。

  晋升走近，发现「窗下地面」空空如也......

  他转而看向左侧墙角，那里散落着一堆早已干涸发黑的猫粪，恶臭正是源于此处。

  “原来是闻到了同类的气味。”

  晋升心下稍安，弯腰抱起它，“好了，小家伙，这里太脏了，我们回家。”

  出门后， 出乎意料，‘招财’在他怀里剧烈挣扎起来，叫声凄厉异常，那双总是温顺的眼里此刻竟充满了某种……近乎绝望的焦急！

  它拼命扭过头，死死盯着那扇铁门的方向，目光像是要穿透黑暗。

  晋升的脚步顿住了。

  一个念头如电光石火般掠过脑海——

  它是不是……在试图告诉我什么？这门后，或者这附近，有我忽略的东西？

  他停在原地，回头凝视那片吞噬光线的黑暗，内心挣扎。

  那股令人作呕的气味和深入骨髓的阴冷让他望而却步。

  最终，理性压过了那丝莫名的悸动。

  他摇了摇头，收紧手臂，不顾‘招财’愈发凄惨的哀鸣，快步离开了这个令人不适的地方。

  在他身后，空旷死寂的地下车库里，只剩下‘招财’那“喵…喵…喵…”的叫声，

  一声声，如泣如诉，在冰冷的混凝土墙壁间碰撞、回荡，显得无比悲凉！

  无比......凄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