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4 章 红运咖啡馆
作者:江湖赤兔马
这两个月来,上午十点与下午四点,陈家湾的上空总会准时炸响一道洪亮而富有特色的吆喝:
“收破烂儿嘞!家里有破烂的都招呼一声哦,不管多破旧的玩意儿都收,价格嘎嘎高啦!”
那地道的东北腔,带着一股子黑土地般的豪爽与热络,起初总惹得村民们掩嘴窃笑。
吆喝的主人是个高大汉子,一顶破旧的大草帽几乎遮住半张脸,露出的下颌线条硬朗,胡茬凌乱。
皮肤是常年风吹日晒的古铜色,上身一件洗得发白、袖口磨损的牛仔衬衣松松垮垮,下身是膝盖处磨得油亮的黑裤,脚上一双老式解放鞋。
单看那沉稳有力的步伐和草帽阴影下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会觉得他是个精干的小伙子;
可那一身土得掉渣的打扮和刻意佝偻的肩背,又让人猜他约莫有四五十岁。
他那辆三轮车更是“饱经风霜”,车头一块硬纸壳牌子上,用红漆歪歪扭扭刷着“收废品”三个大字,漆色已斑驳。
一个旧喇叭拴在车把上,便是那东北吆喝的源头。
车斗里,旧报纸、破铜烂铁、塑料瓶罐堆得冒尖,像个移动的杂货铺。
陈家湾不大,百来户人家,千口人不到。
这收废品的汉子嘴甜、活利索,不到一月,便和村里人混了个脸熟。
再些日子,“李大娘”、“陈大爷”、“王大妈”、“柱子兄弟”……他叫得亲热又自然,不知情的,真当他是村里哪户的远房亲戚。
唯有一户人家,他始终不得其门而入——村尾最里头,那栋气派的陈家三层小楼。
楼占四间地基,每层少说一百五十平,白墙琉璃瓦,是村里头一份的体面。
里头住着一对老两口,男人快六十,个子矮小,终日沉默寡言,几乎不与村里人来往。
收废品的几次堆着笑脸上前搭话,对方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女人更是深居简出,偶尔露面,也能瞧见脸上密布的麻子。
这便是陈家三兄弟的父母,村里最神秘,也最让人讳莫如深的存在。
晋升的计划
六月,晋升出狱已在家枯等了一个月。
自从从警官郑毅口中得知“陈家三兄弟”可能是追查诗诗下落的唯一线索后,他就像被架在火上烤。
警方的调查陷入僵局,他无法忍受在无尽的等待中消耗希望,决定亲自下扬。
可线索从何找起?
他毫无头绪。
但他信一句老话:“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只要死死守住陈家村,他不信那三兄弟不留下一丝痕迹。
难题在于,如何在不引人怀疑的情况下,长期、自然地接近陈家村?
正当他苦思冥想,楼下恰时传来收废品的吆喝声。
他脑中灵光一闪,立刻冲下楼,找到那个满脸风霜的中年汉子,硬是拉着对方进了街边小馆。
几盘炒菜,一瓶白酒,晋升谎称自己失业,走投无路想学着收废品糊口。
那汉子是个实诚人,几杯烈酒下肚,便打开了话匣子,将生意经和盘托出。
晋升骨子里有股狠劲,一旦决定,便义无反顾。
接下来一周,他成了中年汉子最勤快的“学徒”。
搬货、称重、蹬三轮,他都抢着干。
他学得不只是手艺,更是那种走街串巷的姿态,与各色人等打交道的市井气。
一周后,他已俨然一副老师傅模样。
他掏出远高于市价的钞票,买下了汉子的旧三轮、破草帽和那身浸满汗味的旧行头。
为求万无一失,他精心为自己编织了“东北人”的身份背景。
昔日与诗诗父女相处的时光,让他学得一口地道的东北腔,此刻派上了大用扬。
他甚至精心录制了一段“东北版”吆喝,用喇叭循环播放,旨在用“外地人”的身份,降低那敏感如惊弓之鸟的“陈家人”的戒心。
陈家湾的发现
然而,两个月的蹲守,收获近乎于无。
他观察到,陈老爹两口子自己不种地,却做着低买高卖的蔬菜生意。
每天清晨,村民将蔬菜送至他家院门,再由陈老爹蹬车运往镇上。
晋升尾随过几次,路线固定,交易寻常,未见任何异常。
这天,晋升将三轮车直接推到陈老爹家院墙外,卯足了劲,将喇叭音量调到最大,反复吆喝。
“吱呀”一声,院门终于被猛地拉开。
陈老爹探出半个身子,眉头紧锁,满脸不耐地呵斥:“收破烂的!以后不准在我家附近喊!吵死人了!”
晋升立刻堆起谦卑的笑脸,东北口音脱口而出:
“哎呦大爷,对不住!俺这不瞅您家院儿里好像堆了点纸壳啥的嘛?您行行好,让俺收了呗,俺保证,价格绝对公道!”
陈老爹冷哼一声,作势便要关门。
晋升眼尖,瞥见院内墙角确实堆着些破纸箱,急忙追加一句:
“大爷,就那几个纸盒儿,搁着也是占地方,卖了还能换包烟钱不是?”
陈老爹动作一顿,犹豫了片刻,终是将门缝开大了一些,没好气道:“赶紧的!”
晋升心中一动,连声道谢,侧身挤进院子。
他一边佯装翻捡、捆绑那些纸箱,一边用眼角余光飞速扫视整个院落。
院子角落散乱地放着几个菜筐,泥地上湿漉漉的。
他的目光猛地定格在窗台下的一摞废纸上——那下面,似乎压着几张手写的单据。
就在这时,屋里传来陈老太带着痰音的呼喊,陈老爹不耐烦地应了一声,转身进屋。
千载难逢的机会!
晋升一个箭步上前,迅速翻开那摞废纸。
果然是几叠手写账单,记录着蔬菜的品种、重量和单价,字迹潦草。
他心脏狂跳,立刻掏出手机,调整角度,避开反光,飞快地连续拍摄。
“汪!汪汪!”
突然,一只半大的土狗从屋后蹿出,龇着牙冲他狂吠。
晋升强压住心惊,对着那只狗故作惊慌地后退两步,嘴上念叨着:
“哎呦俺的娘诶,这狗咋这么凶哩!大爷,您家这狗可真厉害……”
陈老爹站在门口,眼神锐利如鹰,在他和狗之间来回扫视,充满了审视与怀疑。
“收完了就赶紧走!”陈老爹语气冰冷。
“完了,这就走!”晋升不敢再多停留,推着车小跑着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回到临时的住处,他将照片放大,仔细研究。
账单记录的是三家饭馆的送货明细,前两家平平无奇。
他的目光锁定在第三家——
“红运咖啡馆”。送菜量远超前两家,一个咖啡馆,每天为何需要如此大量的新鲜蔬菜?
次日,天际刚泛起鱼肚白,晋升已悄无声息地潜伏在陈老爹家附近的一处隐蔽角落。
果然,时辰一到,陈老爹便如常将满车的蔬菜运往镇上。
晋升远远辍着,三轮车的吱呀声在寂静的清晨里格外清晰。
前两站,一切如旧。菜卸下,简单的寒暄,然后离开。
直到第三站——“红运咖啡馆”。
当陈老爹的三轮车停稳,一名服务员便迅速开门让他直接入内,并未在门口卸货。
而且,陈老爹在里面待了足足有半个多小时,远超之前任何一家。
晋升躲在对面街角的阴影里,一次或许是偶然,但他连续观察数日,皆是如此。
这绝不是一家普通咖啡馆该有的蔬菜消耗量和交接模式。
冰冷的直觉沿着脊椎爬升——就是这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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